宁完我脑子转得快,接上了。
“然后,用奥巴他们的命,逼着科尔沁各部的台吉、那颜都过来。来了就扣下。再让他们下令,召集部众,带上所有能带的牲口、粮食,一起跟咱们走。”
“对喽。”黄台吉说,“不光跟咱们走,还得打头阵。西征路上,让他们当先锋,碰上山贼土匪,碰上明狗,他们先上。死也是先死他们的人。”
鲍承先补了一句:“得把他们的建制打乱。不能让他们还按原来的部落聚在一块,都得拆散了,混在咱们各旗里头,派人盯着。谁敢炸刺,就杀他头领,分他牛羊给听话的。”
范文程听着,后背都有点发凉。
这计太毒了。
把人家骗来,抓了首领,逼着全族跟着你走,还让人家给你当炮灰。
当大金的敌人危险,当大金的盟友要命,那当大金的奴才呢?
可他看着黄台吉那张脸,知道这话说出来也没用。
主子已经定了,今儿的这次小会,主子根本就不是来听不同意见的!
“会盟......得多少人马?”宁完我问起实际的事儿了。
“两黄旗、两红旗的精锐,全带上。”黄台吉说,“凑个一万八千人。对外就说孤要去会盟,多带点人壮声势。实际上,提前分批走,悄悄摸到会盟地方二三十里外藏着,等孤的信号。”
“那沈阳、辽阳咋办?”鲍承先问。
“让豪格和代善守着。”黄台吉早就想好了。
“豪格是孤儿子,让他监国。代善是孤兄长,让他辅政。沈阳、辽阳的城防,得加紧修,棱堡什么的,弄得像模像样的。再放出风去,说咱们要是顶不住了,就往朝鲜退,去平壤建个小金国。”
“朝鲜?小金国?”范文程没明白。
“对!”黄台吉说,“这风一定得放出去,让崇祯的耳目听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山穷水尽了,琢磨着跑路去朝鲜当土皇帝。”
宁完我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主子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差不多。”黄台吉说,“等孤在科尔沁得手了,立刻派人回沈阳传令。就说孤在科尔沁偶感风寒,得养些日子。国事就全交给豪格和代善。”
“然后......”他顿了顿,“让豪格以监国的名义,偷偷派人去跟明朝接洽。”
范文程抬头:“接洽什么?”
“乞和。”黄台吉吐出两个字。
“告诉崇祯,咱们愿意去汗号,受他册封,当个朝鲜王。沈阳、辽阳、广宁,辽河以东的地盘,全让给他。只求他给条活路,让咱们去朝鲜待着。”
鲍承先倒吸一口凉气。
“主子,这……这条件也……”
“太贱了......是吧?”黄台吉笑了,“越贱,崇祯越容易信。他会觉得,孤是病糊涂了,或者是豪格那小子等不及要上位,卖国求荣。不管他怎么想,他都会犹豫,会猜,会花时间去打听。”
“这一犹豫,一打听,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宁完我接上。
“对。”黄台吉说,“有这十天半个月,孤早就带着科尔沁的人马,走到漠北深处了。他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范文程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此计若成,大金可得数万铁骑,还能再扑腾一阵子。然一旦有失,或消息走漏,则科尔沁反目,明朝乘势来攻,大金就将……三面受敌,马上万劫不复啊!
可他也知道,现在必须拼死一搏。
如果不走,留在辽东,就是等死!
崇祯那套组合拳,太狠了。经济掐脖子,军事修堡寨,政治搞分化。一圈一圈勒上来,喘气的空儿都不给。
“主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那多尔衮那边……”
黄台吉摆摆手。
“多尔衮在喀尔喀做他的蒙古大汗梦呢,先别离他……”
他眼神冷下来。
“等孤手里有科尔沁几万骑兵,自有办法拿捏他!”
宁完我算了算日子。
“主子,这会盟定在四月。动手之后,整编科尔沁部众,征发粮草牲畜,最少也得七八天。然后就得开拔,不能耽搁。”
“那就十天。”黄台吉说,“四月二十会盟,五月初一,大军必须开拔西进。”
他看向三人。
“文程,你跟着孤走。安抚科尔沁那些贵族,笼络人心,你在行。”
范文程躬身:“嗻。”
“完我,你也跟着。粮草分配,行军路线,牲畜管理,你都管起来。”
宁完我:“嗻。”
“承先。”黄台吉看着鲍承先,“你手下那些夜不收、细作,全撒出去。盯紧科尔沁,特别是吴克善和寨桑那两派。会盟的时候,帐里帐外,不能出一点岔子。等咱们走了,后头的尾巴,也得你负责扫干净。”
鲍承先重重磕头:“主子放心,奴才明白。”
“豪格和代善那边,孤会亲自交代。”黄台吉说,“就告诉他们,孤要去打喀尔喀,弄点粮食回来。西征的事,一个字不能透。”
三人齐声:“嗻。”
事情就算定下了。
范文程三人退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泛白了。
黄台吉没动,还坐在炕上,看着那幅地图。
地图上的科尔沁,好大一块地方。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那本来是盟友,是亲家。
现在,成了猎物,成了干粮。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地方。
“奥巴啊奥巴。”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别怪孤。要怪,就怪崇祯把路都堵死了。要怪,就怪这世道,不让人活。”
“等孤在西边站住了脚……再给你烧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