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挂兵部侍郎、户部侍郎衔,出任‘督办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移民事宜’钦差大臣。”崇祯看着他,“陕西、山西、河南的流民,你去管。告诉他们,去辽东,有田种,有屋住,有堡护着,五年不交租。话要说得明白,事要办得实在。五十万户,一千万亩地,少一户,朕找你。”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心说:得,又是画饼的差事!倒是熟门熟路。
想到这里,他还是躬身一拜:“臣,必不辱命。”
“毛文龙。”
毛文龙脖子一梗,应得响亮:“陛下!”
“东江镇移驻金州。辽南的屯田、筑堡、侧击,都归你管。给你一年工夫,十座堡,移两万户过去。”崇祯看着他,眼神定定的,“有句话,你得先听明白。”
他停了一下,话说得不快,字字都沉:
“从皮岛到山海关,从辽东边墙到朝鲜,凡在辽东地界,打仗、屯田、修堡,所有事,只认一个主帅——蓟辽督师孙传庭。你得听他的令。他让你进,你才能动;他让你停,你就得收住。辽东的事,他定了,就算数。”
毛文龙腮边的肉绷紧了,嘴半张着,像是憋着话。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出声。最后还是躬身一礼:
“臣……遵旨!东江镇上下,全听孙督师调遣!”
“记牢了。”崇祯声音不高,却硬得很,“五年平辽的事儿成了,少不了你家一个侯门。但平辽期间,辽东这地方,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你毛文龙是刀,孙白谷是握刀的手。手往哪儿使,刀就往哪儿去。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毛文龙低着头,脖颈上那根筋突突地跳,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
“臣……懂!”
“麻承恩。”
麻承恩上前半步,躬身一礼。
“杨犒老了,朝鲜那边,你去。”崇祯顿了顿,“授你‘总督朝鲜军务兼援朝总兵官’,开府江华岛,朝鲜水陆兵马,你皆可节制——是节制,不是吞并。朝鲜的官,还让朝鲜人做,挑懂事的,最好是两班出身。在朝鲜西海岸,也用‘移人、筑堡’的法子,一步步往前挪,把阿敏、岳托的地盘,给朕挤瘪了。”
麻承恩抱拳,手很稳:“臣明白。”
最后,崇祯看向洪承畴。
“亨九。”
洪承畴躬身更深了些。
“宣大,是朕的脊梁。”崇祯说,“未来五年,朕不给你添一兵一卒。但建奴的刀子要是从宣大捅进来……”
洪承畴没等他说完,声音发沉,像压着石头:“陛下放心。刀子进来,先从我身上穿过去。”
崇祯直起身,目光从孙传庭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今日定的章程,叫‘五年平辽’。可朕不要等到第五年。”他手指抬起来,重重戳在沙盘上“沈阳”那两个字上,木屑微微下陷,“朕要的是,每一年,建奴的血都多流一盆,地都少一块,人都跑一批。钝刀子割肉,一年年割,割到他躺下为止。”
他伸手,拔掉那面插在沈阳的蓝旗,扔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一面叠得方正的小红旗,展开,轻轻插在原来的地方。
“五年后,”他看着那面微微颤动的小红旗,“朕要在这儿,喝庆功酒。”
几个人退出堂时,外头的雪片子又密了一些。
而不忘初心堂里,又只剩下崇祯和卢象升两个人。
卢象升看着沙盘上那些还空着的、标着山形水脉的空白处,好像已经看见那里堡寨连着堡寨,田垄接着田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
他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陛下,五十万户,一千万亩田,二百座堡……抛去移民的安家粮、种子、牛具,单是筑堡的工料、兵饷,头一年,少说也得二百万两现银,百万石粮食打底。往后每年,只多不少。今年太仓……”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崇祯没回头,还看着沙盘,看着那片插着红旗、蓝旗、白旗的辽东山水。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开口,语气冰凉。
“没银子,就去借。没粮食,就去挤。从南洋借,从南洋挤!”
他转过身,看着卢象升。
“你和孙传庭、洪承畴、毛文龙商量一下,从各镇,从京营,挑人。就照当初赵泰那支孤军的模子,专挑那些打仗不要命、平日里也最不服管的刺头。挑出来,组几支千人队。告诉他们,去南洋,规矩就一条——朕让他们打谁,他们就打谁,狠狠地打,抢着的都归他们。把人打怕了,二百万两银,一百万石米,就会有人上赶着送!”
“北边,钝刀子割肉。南边,快刀子放血。以战养战,就这么打。”他顿了顿,“这二百万两,一百万石,就从海上来。你跟他们说清楚,这是国策,不是商量。”
卢象升深深吸了口气:
“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