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贝勒府设宴。
厅里摆了两桌,菜不多。多尔衮坐主位,脸色还是不好看。阿济格、多铎坐左右,都沉着脸。拜音图作陪。吴三桂被让到客位。
气氛压抑得很。不像接风,倒像审讯。
多尔衮举杯:“吴千户远来辛苦。”
一饮而尽,眼睛盯着吴三桂。
吴三桂忙举杯:“宣慰使客气。”
也干了。酒是马奶酒,很冲。吴三桂寻思:这酒不能多喝,免得吐了真言。
多尔衮放下杯子:“吴千户是锦衣卫的,常在皇上跟前行走?”
吴三桂:“是,蒙皇上恩典,在锦衣卫当差。”
“听说……吴千户以前在辽东?”
“是,下官原是辽东军将。”
“那和洪督师熟?”
吴三桂心里一紧。怎么提到洪督师了?这个多尔衮是知道什么了吗?
他忙道:“洪督师是上官,自然相熟。”
多尔衮点点头,不说话了,目光依旧冷冰冰的。阿济格突然开口:“吴千户倒是谨慎。”
语气怪怪的。
吴三桂:“职责所在。”
多铎插话:“吴千户护送侧福晋去开平,一路走了十几天?”
“十五天。”
“日日同行?”
“是,为保安全,下官亲自押送。”
多尔衮突然笑了一声:“吴千户真是尽心。”
吴三桂听出不对,但不知哪不对,只好说:“宣慰使谬赞。”
多尔衮盯着他:“本官的侧福晋,有劳吴千户‘照顾’了。”
特意加重“照顾”二字。
吴三桂忙道:“不敢,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他心里想:多尔衮这是怪我没照顾好?可我当时是押送囚犯啊!
多尔衮脸色更冷了。
吴三桂觉得得缓和气氛,便说:“宣慰使放心,侧福晋在下官处时,下官都妥善安置,绝无怠慢。”
他这是想表功:我没虐待你老婆。
但在多尔衮听来,就是:我和你老婆处得很好......
多尔衮的手指捏着酒杯,捏得咯咯响。
吴三桂又说:“后来在开平,洪督师也多有照拂……”
他这是故意提一下洪承畴,想要探一下多尔衮的底。
多尔衮眼睛眯起来:“洪督师也‘照拂’了?”
“是,洪督师仁厚。”吴三桂觉得多尔衮话里有话——怕是真的知道了!
可多尔衮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还是盯着吴三桂问:“吴千户觉得,本官的侧福晋……如何?”
吴三桂一愣,这问题怎么答?你那侧福晋凶得很!长得也不好看,也就是你和洪大人看得上......
他斟酌词句:“侧福晋……端庄持重,在锦州时便是如此。”
他也不能说你老婆又胖又风骚啊!只能说“端庄持重”,还特别强调了“在锦州”——意思很清楚,你老婆一直“端着”,绝没有和洪承畴好。
多尔衮却想:从锦州开始就端庄……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济格突然冷笑:“吴千户倒是了解。”
吴三桂:“略知一二……”
多铎插话:“吴千户可知道,侧福晋有喜了?”
吴三桂心里一紧。来了!
他故作镇定:“下官略有耳闻,恭喜宣慰使。”
多尔衮:“快七个月了。”
盯着吴三桂。
吴三桂头皮发麻,强笑:“那是大喜……”
“二月份来的漠北,现在九月,正好七个月。”
“是……是……”
吴三桂心里想:如果加上布木布泰和洪承畴相好的日子,至少八个月,甚至可能九个月......要瞒不住了!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吴三桂额头上那是冷汗直冒。
而多尔衮则是脸色铁青,冷冷问:“吴千户,你脸怎么红了?”
吴三桂忙道:“马奶酒太辣......冲的。”
多尔衮眯着眼睛:“怎么又白了?”
“天冷,天冷,冷风一吹,就白了。”吴三桂结结巴巴硬着。
“来人,”多尔衮语气森冷,“给吴千户再添把柴,可不能把天使给冻着。”
“谢宣慰使......”
又喝了几杯,气氛越来越僵。多尔衮突然起身:“本官乏了,吴千户自便。”
说完就走。
阿济格、多铎也跟着走了。就剩拜音图陪着。
吴三桂心里直打鼓。这多尔衮,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拜音图打圆场:“宣慰使近来心情不好,吴千户多包涵。”
吴三桂连声道:“无妨,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