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崇祯应了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和她挺熟吧?”
吴三桂喉咙有点发紧——他和布木布泰太熟了,熟得有点过了,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儿了。
“那就去看看她。”崇祯说。
吴三桂抬头望着崇祯。
崇祯也看着他。
“仔细看。”崇祯又说一遍,顿了顿。
“朕得到信儿,”崇祯声音放缓,一字一顿道,“她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快生了。”
吴三桂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布木布泰是二月份到漠北的,现在最多五六个月的身孕......怎么就七个月了?
“你马上跑一趟,”崇祯盯着他,目光灼灼,把他钉在那儿,“等到她生完。”
吴三桂好像已经看到多尔衮的帽子有点绿了.......这是要当漠北绿帽子王啊!
“看清楚,”崇祯补充道,“是男还是女?”
然后,崇祯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吴三桂,目光沉沉,声音压得低低的:
“更要看清——多尔衮,到底认不认这个孩子!”
“多尔衮认不认”——这五个字在吴三桂脑子里炸开,炸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这孩子难道不是多尔衮的?他的亲爹是谁?不会是洪承畴吧?洪承畴和布木布泰可有一腿啊......这多尔衮一定会算日子的,如果算下来不对,布木布泰能糊弄过去吗?要是糊弄不了,多尔衮会不会一刀剁了布木布泰?那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吴三桂。”崇祯声音又响起。
吴三桂猛地回神,赶忙颤着声道:
“臣,遵旨。此去漠北,必不负圣命。”
崇祯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此事......”崇祯说,声音在安静阁子里回荡,目光扫过田尔耕,又落回吴三桂身上,“只你知,田尔耕知,朕知。”
此事?是......什么事?不会是洪承畴和布木布泰的奸情,还有那孩子的生父吧?
田尔耕在一旁幽幽接话,每个字像浸了冰水,冷飕飕的:
“漠北路远,风沙无情。吴千户,慎言,慎行。什么人该见,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烂在肚子里。”
“臣明白。此去漠北,绝不会说不该说的。”
“去吧。”崇祯点点头,笑道,“早去早回。”
“臣告退。”
吴三桂又行了个礼,低头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暖阁。
崇祯则望着离去的吴三桂,低声嘀咕道:“福临、玄烨......你们这辈子要当好兄弟了!”
.......
北安城,贝勒府。
布木布泰扶着腰,在炕沿缓缓坐下。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得有些不寻常。才六个月,就像人家七八个月的模样。
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卷着黄沙拍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可她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几个侍女在门外低声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哪有六个月就这么大的……”
“听说贝勒爷前天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一套茶具。”
“嘘,小声点……”
布木布泰的手抚上隆起的腹部。孩子在里面动了动,很用力的一脚,踢得她皱了皱眉。
她想起二月初离开开平的那天。天也是这么冷。洪承畴站在驿馆门口,远远地望着她的马车。他没说话,就那么望着......
算日子……如果从那时算起……
布木布泰闭了闭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多尔衮站在门口,一身皮袍带着寒气。他没进来,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冷冷的,像在看一件器物。
“太医说,”布木布泰先开口,声音平静,“可能是双生子。”
多尔衮没说话。
“也可能是孩子长得壮实。”她又说,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
沉默在屋里蔓延。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许久,多尔衮转身,丢下一句话:
“朝廷要来人了,吴三桂......你们很熟,是吗?”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布木布泰坐在炕上,手心里全是汗。
吴三桂……那个在锦州擒住她的人。后来还把她送到北京,送进北镇抚司,后来又送她到了宣大督师的驻地开平......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孩子又踢了一脚。这次很重,重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