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骑快马从谷口狂奔而入,马蹄踏得碎草乱飞。马上的探子伏着身子,手里小旗拼命挥舞。
是多尔衮派出去的游骑。
“主子!”
那探子冲到坡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都喘不匀。
“南面……南面五十里,出现大队人马!约两千骑,全披铁甲,打……打察哈尔鹰旗!”
“察哈尔?”
多尔衮眉头一皱。
察哈尔......那就是大明的人啊!
不好对付!察哈尔太后苏泰在崇祯的扶植下,如今兵强马壮,手底下有一万真正的蒙古铁骑——有铁,有骑,有蒙古人,还有火铳!去年在漠南的坝上草原杀得土谢图汗部血流成河!
“看清了?真是察哈尔?”
“千真万确!”探子喘着粗气,“为首的叫苏察哈尔·拜,自称奉大明皇帝旨意,送还……送还锦州被俘的大汗侧室,布木布泰福晋!”
啪嗒。
多尔衮手里的马奶酒碗掉在地上。
多铎和阿济格都看过来。
多尔衮站着脸上的肉抽了抽,眼里神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惊,再是疑,最后压下去,可压不住底下那点东西,一点点往上冒。
布木布泰。
玉儿一般的美人——珠圆玉润啊!
十四年前,科尔沁草原,那个穿红袍的姑娘回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后来她成了黄台吉的侧福晋。他只能远远看着,在宫宴上,在猎场上,在无数个夜里,想着那张脸。
再后来,锦州破了。他听说她被明军掳了去,生死不知。
如今……
“好啊!”
多铎先跳起来,年轻脸上全是兴奋。
“好个崇祯!把黄台吉的女人给十四哥送来了!这巴掌扇得,沈阳那位怕是要气吐血!”
阿济格却沉着脸:“两千察哈尔精骑?护送个女人要这么大阵仗?怕是护送是假,探咱们虚实是真!”
多尔衮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碗,慢慢直起身。手很稳,可碗边沾的泥,被他拇指一点点抠掉。
“布木布泰……”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她人怎么样?”
探子迟疑一下:“坐在暖车里,有明将护送。小的远远瞧了一眼,车帘子遮着,看不清脸。不过看旗号,护送的明将是曹变蛟。”
曹变蛟。
多尔衮知道这人。那可崇祯手底下的悍将,御前军八总兵之一。
崇祯派他来送,什么意思?
是示威吗?
“主子,咱们怎么办?”苏克萨哈按着刀把上前半步。
多尔衮抬眼,望向南边山谷。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可听着让人发毛。
“好,好个崇祯帝。”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份‘大礼’,我多尔衮收下了。”
笑容一收,厉声喝道:
“苏克萨哈!”
“奴才在!”
“带你的人,再点五百白甲精骑,随我出迎!”
“嗻!”
“曹振彦!”
曹振彦赶紧上前:“主子吩咐!”
“炮队上墙,棱堡四周旗帜全给我立起来!让那些明使看看,咱们漠北新城,是什么气派!”
“嗻!”
多尔衮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看向多铎和阿济格。
“多铎,阿济格。”
“在!”
“你二人各领本部,在左右山坡后埋伏。”他眼里寒光一闪,“弓上弦,刀出鞘。若来者不善......”
他顿了顿。
“全歼于山谷,一个不留。”
“得令!”
多铎和阿济格翻身上马,各自奔下山坡。不多时,谷中号角连营,马蹄声如雷滚过。
多尔衮他还立马在山坡上,望着南边。五百白甲精骑在他身后集结,清一色白马白甲,在春日阳光下亮得刺眼。更远处,棱堡墙上竖起白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地响。
苏克萨哈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子,都齐了。”
多尔衮点点头,一夹马腹。
白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谷口冲。五百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白练,越过青黄色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