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苏泰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苏泰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着,可她知道,里头有个小东西在长。三个月了,御医前几日才确诊的。
王承恩又碎步过来了,这回没捧盘子,只躬身低声道:“皇爷,洪部堂到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那个女人呢?”
“一并押来了,洪部堂应该会把她送往锦衣卫诏狱吧。”
“知道了。”
王承恩退下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苏泰这才轻声问:“皇上真要杀那女人?”
朱由检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谁说要杀?”
他松开苏泰的手,转身,背靠着栏杆,面朝紫禁城的方向。
“黄台吉已经在死局中了,”崇祯冷冷道,“但多尔衮还没陷进死局,还可以利用。”
苏泰眼神动了动,有些压抑:“皇上要用那女人……去拉拢多尔衮?”
朱由检不答,却说:“你刚才说,欲制卫拉特,必先制雪域。朕再加一句——欲制卫拉特,必需分化卫拉特和漠北喀尔喀,不能让多尔衮和绰罗斯家联手。”
“绰罗斯?”苏泰一愣,“您说准噶尔?”
崇祯点点头:“多尔衮不是博尔济吉特,绰罗斯家也不是博尔济吉特,他们联手瓜分蒙古遗产岂不快哉?”
他顿了顿,转头看苏泰:“朕可以把布木布泰送给他,就当结个善缘。”
苏泰完全......糊涂了。
把黄台吉的一个妃子送给多尔衮结个善缘?这个布木布泰是美女吗?难道比自己这个叶赫第二美女还要美?科尔沁第一美女?没听说啊......
她不大确定地问:“那女人,就是给多尔衮的‘礼’?”
“没错,”朱由检笑着说,“多尔衮会喜欢的!明日你和魏忠贤一同走一趟诏狱,把人提出来,带到香山宫。记着,要客客气气请来。”
“妾身记下了。”
......
洪承畴的手停在布木布泰腰间。她身子颤了下,没躲,由他揽着。车里暖烘烘的,炭盆噼啪响,她那张白嫩圆润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快到了。”洪承畴说,声音有些哑。
布木布泰嗯了声,头靠在他肩上。她知道洪承畴这个南方人怕冷,自己体暖,总是很贴心的为他提供“温暖”。洪承畴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另一只手去拂她鬓发。发丝柔软,缠在他指间。
“到了以后,”他顿了顿,“我先安排你住下。”
“住哪儿?”布木布泰轻声问。
“会同馆吧,那儿清静。”
她没再说话,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车颠了下,她轻哼一声,洪承畴忙扶稳她。两人的呼吸缠在一处,暖烘烘的。他低头,看见她领口松了些,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肤。他喉结滚了滚,移开眼。
车停了。
外头吴三桂的声音:“部堂,到了。”
洪承畴手一僵。布木布泰睁开眼,看他。他避开她目光,掀开车帘。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沫子。外头是北镇抚司,黑漆门,铜钉,石阶上雪扫了一半,露出青黑的砖。两个锦衣卫杵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
布木布泰坐直了身子,往外看。她看得仔细,从门,到墙,到那俩锦衣卫,又转回来看洪承畴。
“这是……哪儿?”她问,声音轻轻的。
洪承畴没答,先下了车,转身伸手。她没动,只看着他。他手悬在半空,雪落在手背上,化了。
“下来吧。”他说。
布木布泰慢慢把手递过去。他握着,冰凉。扶她下车时,她晃了下,他另一只手托住她肘弯。站稳了,她没松手,还攥着他手腕。
“洪部堂,”她看着他眼睛,“这是哪儿?”
洪承畴看向那扇黑漆门,喉结又滚了滚:“诏狱。”
布木布泰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他肉里。她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几息,手慢慢松了,垂下来。
“你早知道了。”
洪承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