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轰城,放开了抢......
好几道目光,瞬间就烧起来了。
莽古尔泰拳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一条条的。
阿敏眼睛亮了,亮得吓人。
只有代善,还眯着眼,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孤在这儿,把话撂下。”黄台吉接下去的每个字,就太让人心头火热了,“谁去打宁远,打山海关——先入关者,先抢。抢到的,除国课三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这下真有人喘粗气了。
喘得厉害。
阿敏舔了舔嘴唇,那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莽古尔泰喉咙里“咕咚”一声,像咽下去什么热东西。
黄台吉看着他们俩,心里那点冷笑都快憋不住了。
他知道这两人和那个老奸巨猾的代善在想什么,会想什么了。
塔山败了,败得很难看。
等消息传开,他这个大汗,就威信扫地了。
大金国是怎么治国的?是四大贝勒共治。他是大汗,那三个,是并列的二汗。如果他能打胜仗,能抢来东西分,大伙儿才服他。
现在呢?
现在他打了败仗,损兵折将——甭管是“近万”还是多少,反正是败了。
那这三个人,是不是该琢磨琢磨——这大汗的位子,是不是该换个人坐坐了?
而大汗要怎么换法?当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换法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最有可能“斩杀”黄台吉不是崇祯——他现在还得跟老天爷较劲儿!也不是多尔衮、多铎哥俩,他们远在漠北蒙古呢!
而代善、莽古尔泰、阿敏,才是在卧榻之侧啊!
黄台吉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怎么,没人敢接?”他声音拖长了,拖得人心痒痒,“那朕就让豪格继续在宁远那边耗着。反正他也就会硬碰硬,等卢象升养好了,再撞一回,把咱们这点老家底,全撞光拉倒。”
这话是假话,但说的很实在,除了老狐狸代善,其他人还都信了。
帐里又静了。
代善眼皮子抬了抬,终于开口了。
老头儿声音沙哑,一听就是风烛残年了。
“大汗。”他说,“我两红旗,这半个月在复州城下,折了快两千人。如今人困马乏,盔甲刀箭也得修补……这先锋,怕是当不动了。”
旁边岳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代善眼都没睁,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岳托闭嘴了,可那脸上,全是不甘心。
黄台吉心里明镜似的。
老狐狸。
这是看出不对劲了——塔山的损失,绝不止“近万”。这浑水,他不沾。
这样也好。
你不沾,有人沾。
果然......
“大汗!”
莽古尔泰“腾”一下站起来。
这主儿嗓门大,野心更大,当年为了争接班人的位子把亲妈杀了讨好老汗王......亲妈都不放过,何况不怎么亲的亲兄弟!
“豪格侄子年轻,不会打仗!我正蓝旗愿往!我来替大汗踹开宁远,砸烂山海关!”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胸脯拍得砰砰响。
黄台吉没马上应,看向阿敏。
阿敏也坐不住了,跟着站起来。
“我镶蓝旗也愿往!愿与三贝勒同去!”
黄台吉看着他们俩,看了足足三息。
“好!”他一拍桌子,拍得案上茶碗都跳起来,“有二位贝勒在,何愁山海关不破!”
他站起来,走到莽古尔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拍得重,拍得莽古尔泰身子都晃了晃。
“豪格无能,损兵折将,不配为帅。即日起,免了他的统帅之职。”
说完,转身回到案后,声音一提。
“着,莽古尔泰为奉命大将军,总领攻宁远、山海关一切军事!”
“着,阿敏为抚远大将军,辅佐三贝勒,同往!”
二人“嗻”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帐子都颤。
黄台吉又补一句,补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打进山海关,所获财货女子,两蓝旗自取七成!不,自取八成!”
莽古尔泰眼珠子都红了。
阿敏呼吸也重了,重得呼哧呼哧的。
“大贝勒。”黄台吉转向代善,语气诚恳,“两蓝旗东进,这后路,可就拜托你了。你统两红旗精锐,给朕守住盖州、海州,保大军后路无虞。这担子,不轻。”
代善起身抱拳。
“定不负大汗所托。”
“好。”黄台吉最后看向帐中诸人,声音扬起来,扬得高高的,“朕自统两黄旗及蒙古、汉军、朝鲜各部,随后西进,为两蓝旗压阵。咱们,直捣山海关!”
“直捣山海关!”
帐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