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和黄台吉,现在已经跌落到了“斩杀线”之下!
特别是黄台吉本人的“血量”严重不足,随时可能被“斩杀”......
帐里死静。
宁完我、鲍承先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身子筛糠似的抖。
黄台吉就坐着。
坐了足足一炷香工夫。
然后他慢慢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擦得很仔细,连袖口那点血渍也抹干净了。又把军报叠好,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案上。
“送信的人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鲍承先脑门抵着地:“是、是豪格贝勒的戈什哈,两黄旗的老人,绝对忠心……奴才已将他单独看管了。”
“阿济格……”黄台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阿济格……”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镇纸,猛地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玉石镇纸摔得粉碎。
“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损我两万精锐!该杀!该杀!”黄台吉霍地站起来,眼睛血红,“传旨!革去阿济格一切爵职,锁拿回沈阳,夺其牛录,两白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宁完我伏在地上,小声提醒:“大汗……多尔衮、多铎率领两白旗精锐两万,已经牢牢控制了漠北蒙古……”
黄台吉僵在那儿。
帐里又静下来。
是啊。
阿济格是该杀。
杀得动吗?
两白旗的实力本来就在两黄旗之上——实际上,两白旗原先才是两黄旗,是他爹努尔哈赤的心腹部!
黄台吉慢慢坐回椅子里。
他忽然想起父汗努尔哈赤晚年说的话。
“老十五,你要记住。咱们大金,是八旗。八旗是什么?是八个大领主,带着几十个小领主,凑在一块儿打仗、抢东西。你能当大汗,不是因为你天生就该当,是因为你能带着大伙儿抢到东西,能分得公道。”
“要是有一天,你带大伙儿抢不到东西了,还让大伙儿赔了本……”
努尔哈赤接下去的话,黄台吉没有听见,但他也能猜出来。
他闭上眼。
是啊,八旗从来就不是一股绳。
而他黄台吉,从来也不是父汗努尔哈赤指定的接班人——多铎才是!
是八旗的其他领主都觉得多铎一小屁孩不能领着大家抢东西发财,才推举他当大汗的。
可现在呢?
塔山一败,两万精锐没了。六个旗都折进去不少兵马,各家都有损失。
而两白旗的多尔衮、多铎却实实在在拿下了漠北蒙古!
这个时候要杀阿济格?
那保不齐多尔衮、多铎哥俩就要论一论,谁才算老汗努尔哈赤的接班人!
而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会支持谁?
黄台吉没有把握。
他这个大汗的威信,已经随着塔山那两万多战损,一块儿埋在那儿了。
“呵呵……”
黄台吉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听得宁完我和鲍承先毛骨悚然。
“好,好啊。”他慢慢说,“阿济格不能杀,两白旗的牛录……也不能动。”
“你们说,”他声音平静下来,“现在该咋办?”
宁完我和鲍承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大汗这是冷静下来了。
宁完我这才敢抬头,急声道:“大汗!当务之急,是稳住大营!如今塔山新败,锦州已失,消息若传开,军心顷刻就散!代善大贝勒、莽古尔泰贝勒、阿敏贝勒……可都在营里!”
黄台吉手指在案上敲,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接着说。”
“奴才以为,有三件事要紧。”宁完我吞了口唾沫,“头一件,瞒。锦州、塔山的事,绝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还得……还得反着说。”
“反着说?”
“是。”宁完我压低声音,“就说……塔山那边,是场血战。豪格贝勒与卢象升主力硬碰硬,杀伤相当。如今豪格贝勒已转进至盘山,休整兵马。至于锦州......必须瞒,绝不能让人知道锦州已经丢了。”
黄台吉眼珠子转了转。
鲍承先接上说:“第二件,撤。复州不能再耗了。咱们得走,还得走得体面——不能叫败退,得叫‘转进’。就说复州虚实已探明,留之无益,大汗要回师沈阳,汇集八旗全力,开春直捣……”
“不。”
黄台吉忽然打断他。
“不能等开春!”黄台吉走到木图前,手指戳在宁远城上,“就说,塔山大战,卢象升已遭重创。豪格虽然也损失不小,可主力尚在。如今就看谁能先一步把兵转用到宁远——谁先拿下宁远,拿下山海关,谁就能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