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活路……还选?
祖泽润嘴唇发白:“抚台……我爹在锦州,就五百人。守军一千五,还有叶臣、拜音图那些悍将……怎么成?”
“所以要你助他一臂之力。”洪承畴说。
“怎……怎么助?”
“本官要你做三件事。”洪承畴竖起三根手指,“一,杀黄台吉派来的监军李率泰、遏必隆,断你爹的后路;二,全军剪辫易帜,坚定你爹的决心;三,写信给你爹,说清利害,请他——为祖家想,行忠烈事。”
这是帮?这他娘是逼!是把他爹往死路上逼!
祖泽润嘴皮子哆嗦:“我爹要是不听……”
“他会听。”洪承畴笑了,“因为不听,谷城这边的消息传过去,他必死。听了,事成富贵,事败忠烈。横竖……都是为祖家好。”
吴襄在边上补了一句,声音沉沉:“贤侄,这是救你爹啊。”
祖泽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时吴三桂开口了。
“表哥,我有一句话。”
“你说。”
“舅公在锦州,已是死局。但死局里头,有两样活法。”
吴三桂声音清朗,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头一样,冒险反正,开城迎王师。成了,就封侯,祖家飞黄腾达——这是孝!你成全父亲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岂不是大孝?”
“第二样,万一事败,舅父力战殉国,那也是忠烈,名垂青史,祖家满门忠烈——这也是孝!你成全父亲忠义之名,流芳百世,岂不更是大孝?”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横竖,都是孝。”
“表哥,这是天赐良机,让舅父忠孝两全啊。”
祖泽润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那儿。
他张着嘴,看着吴三桂,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表弟。
忠孝两全。
横竖都是孝。
孝死了。
你,你好像还在幸灾乐祸,你也别想跑!
“三桂,”祖泽润开口了,嗓子有点哑,“你说得对。”
吴三桂眼睛一亮。
祖泽润接着说:“既然是忠孝两全的好事,既然是帮我爹成就不世之功的天赐良机……表弟,你年轻,有胆识,有谋略,这趟锦州,你替为兄走一遭,怎样?”
屋里静了一瞬。
吴三桂僵住了。
“表哥……你说啥?”
“我说,”祖泽润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替我进锦州,帮我爹一把。你是生面孔,不容易惹人疑心。你带着皇上的密信、洪抚台的承诺,去见我爹,说清利害。有你在我爹身边出主意,这事……不是更有胜算?”
吴襄手里的酒盏,轻轻磕在桌沿上。
他看向儿子。
吴三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出声。他没想到,表哥自己在谷城老巢眯着当孝子,却要把他扔去锦州冒杀头的风险。
这表哥......也太“婊”了吧?
祖泽润却不再看他,转向洪承畴,拱了拱手:“抚台,长伯年轻有为,胆略过人,更得皇上和抚台信重。让他进锦州主持大局,联络我爹,里应外合,肯定比我这当儿子的瞎指挥强。不知抚台觉得怎样?”
洪承畴那双三角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看祖泽润,又看看脸色发白的吴三桂,再看看欲言又止的吴襄。
“好!”洪承畴拍了拍手,带着一股子干脆劲儿,“祖将军想得周全!吴小将军少年英雄,胆气过人,正是深入虎穴、成就大事的不二人选!有他亲去锦州,和祖老将军并肩携手,还怕大事不成?”
吴三桂猛地看向洪承畴,一脸的难以置信。
洪承畴却已转向吴襄:“吴总兵,你说呢?”
吴襄喉结动了动,看看儿子,又看看洪承畴的一脸奸笑,最终,他腮帮子紧了紧,挤出一句话:“抚台……说得是!”
“三桂,能为国效力,给你舅父分忧,是你的……造化。”
吴三桂站在那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坑边上还站着表哥、亲爹和洪抚台,一起往下填土。
可话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啥?
说自己去不得?那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忠孝两全”算啥?说锦州危险?那不就是承认刚才都是在忽悠表哥去逼他爹送死?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朝着祖泽润和洪承畴重重抱拳:“承蒙表哥、抚台信重!三桂……万死不辞!一定亲去锦州,助舅父成就大业!”
“好!”祖泽润这回声音大了点,他亲自斟了杯酒,递给吴三桂,“表弟,锦州的事,为兄和我爹,就托付你了!愿咱们兄弟同心,共扶大明!”
吴三桂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洪承畴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吴三桂,转而对吴襄说:“既然大计已定,事不宜迟。祖将军,吴小将军进锦州还得等时机,眼下,先做头一件事。”
他声音转冷,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吴总兵,派人去请李率泰、遏必隆两位监军大人过府一趟。就说……”他顿了顿,“就说今日小胜一股明军游骑,有点斩获,特备薄酒,请二位大人来庆功。”
吴襄站起来,拱手道:“是,抚台,末将这便去安排。”
他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