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大声应了。
黄台吉又点了几个人:“阿济格、阿巴泰、图尔格、佟图赖,你们随孤东进。两黄旗、两红旗精锐全带上,再加两万精壮包衣,一万朝鲜绿旗。”
阿巴泰有些顾虑:“大汗,若复州早有防备……”
“不会。”黄台吉很笃定,“崇祯的心思全在漠南,黄得功一勇之夫,想不到孤会舍宁远而取复州。”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有防备,也无妨。孤带去五万五千人马,三十门红衣大炮。盖州还有两红旗的兵马一万余人。复州城再坚,也一定能打下来!”
众人不再说话。
黄台吉最拍板道:“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分批走,绕道海州南下。一个月内,孤要在复州城里用饭。”
......
豪格第二天就动了。
三万大军开出七里河大营,直扑宁远。为做足样子,豪格把两黄旗的大纛全打出来,队伍里还备了黄罗伞盖。远远看去,真像黄台吉御驾亲征。
两日后,卢象升站在宁远城头,眯眼看着。
尘土扬得半天高,旗号密密麻麻。他看了半晌,对身边赵率教说:“瞧见没,两黄旗的大纛。”
赵率教手搭凉棚细看。风大,旗子卷得厉害,但那明黄旗面镶蓝边龙纹,确是两黄旗无疑。
“督师,”赵率教声音沉下来,“黄台吉真来了?”
“来了。”卢象升说,“人还不少。”
豪格在阵前,心里其实有点虚。父汗让他虚张声势,可卢象升不是好糊弄的。他一咬牙,喝道:“扎营,离城三里!把炮都推上去!”
营盘扎得极大,帐篷连绵数里。夜里火把通明,照得半边天发红。
第二日一早,建奴动了。
不是试探。三十多门红夷大炮从营里推出来,在城北一字排开。炮身乌黑,炮口昂着,在晨光里泛冷光。
卢象升在城头看着,脸色慢慢沉了。
“是红夷大炮。”赵率教低声道,“看规制,少说三四十门。”
话音未落,炮响了。
轰......
第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十多门炮次第开火,炮子划破空气,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灰尘扬起。
宁远城不是棱堡。城墙是早年修的,虽然后来加固过,也经不起这么轰。
卢象升伏在垛口后,土簌簌往下掉。
“督师,避一避!”亲兵拽他。
“避什么!”卢象升甩开手,探头往外看。
建奴的炮阵后面,盾车推出来了。不是几辆,是上百辆,列成三排。盾车后面,云梯、钩梯、撞车,黑压压一片。
这架势,是要真打。
炮轰了小半个时辰,停了。不是不轰,是炮管要散热。城墙上多了十几个窟窿,守军死伤了几十人。
卢象升从垛口后站起来,掸了掸盔上的土。
“督师,他们这是……”赵率教也看出来了。
“等城墙塌。”卢象升说。
他指着城外那些盾车、云梯:“瞧见没,都备好了。就等轰开缺口,一拥而上。”
正说着,炮又响了。
这回更猛。炮弹集中砸在城西北角,那一段城墙本来就不太牢靠。几炮下去,夯土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的砖石。
卢象升盯着远处那杆大纛。
大纛底下,一群将官围着个穿明黄盔甲的人。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胖大的身形,那架势,不是黄台吉是谁?
……
一连三日,建奴天天轰城。
三十多门炮轮番轰,专打西北角。那段城墙塌了又补,补了又塌。守军死伤渐多,士气却不见低——都知道,城墙真要塌了,就是拼命的时候。
卢象升每日在城头看。
看炮阵,看盾车,看那杆大纛。夜不收回报,说建奴营里每日杀猪宰羊,士气很高。还说看见黄台吉的金顶大帐了,就在中军。
第四日夜里,卢象升把赵率教叫到衙署。
屋里点了两盏油灯,墙上挂着辽东舆图。
“你看。”卢象升手指重重点在宁远城外,“三十多门红夷大炮,上百辆盾车,云梯撞车无数——这不是佯攻。”
赵率教点头:“督师说的是。这般阵仗,定是黄台吉亲至。”
“他不止要宁远。”卢象升手指往西移,划到了山海关!
他说着,眼里有了光。
“可这也是机会。”
赵率教一愣。
卢象升走到图前,手指从宁远划到锦州,又划回来。
“黄台吉把主力都带到宁远,沈阳、辽阳必然空虚。就算锦州城内,也不会有多少守军。”他转身,看着赵率教,“若此时有一支奇兵,走小凌河谷袭锦州……”
赵率教心跳快了。
“锦州一丢,黄台吉后路就断。到时候咱们从宁远杀出,祖大寿从锦州杀出,两面夹击——”卢象升顿了顿,声音压低,“十万建奴,就得全撂在这儿。”
“可咱哪来的兵?”
卢象升走回案前,提笔铺纸。
“咱没有,登莱有,东江镇有,祖大寿那里……更有。”
他蘸饱了墨,在纸上写。字很大,力透纸背。
“臣卢象升谨奏:建奴酋黄台吉亲率主力围宁远,携红夷大炮三十二门,日夜轰击。锦州空虚,原守将祖大寿,虽暂屈身虏中,然忠贞未泯,其心可察。今虏酋尽出,巢穴必虚,此天赐良机也。”
他顿了顿,笔锋更劲。
“请陛下速下密诏与祖大寿,令其于锦州举事。再选精锐五千,自辽西山区间潜行。可昼伏夜出,避敌哨探,直趋锦州城下,与祖大寿合兵。祖部久驻锦州,熟知城防,内外呼应,其城可一鼓而下。”
“锦州既下,则黄台吉十万大军后路断绝,粮道立断。臣当率宁远全军出城击之,与祖大寿东西夹击,虏酋可擒,辽事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