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克萨哈不慌不忙:“主子莫急。奴才可是奉旨假扮明军啊!这不是大汗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商量好的?现在东印度公司的船不去佐渡岛了,就剩下郑家的船还会去。奴才们要不装一下,还能活吗?”
多尔衮皱眉:“他们,就没起过疑心?”
明军已经捉了不少东印度公司的人,这佐渡岛上的真相,恐怕瞒不住吧?
苏克萨哈顿了顿,笑容更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到真时,假亦真嘛。”
多尔衮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好个苏克萨哈。你这脑子,倒是活络。”
苏克萨哈躬身:“谢主子夸。奴才这趟回来,一是送银子,二是……”他抬头,眼神闪烁,“听说主子要绕道喀尔喀,去打河套?”
屋里空气一凝。
多尔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阿济格和多铎也变了脸色。
“你听谁说的?”多尔衮声音沉下来。
苏克萨哈低眉顺眼:“主子,这消息……怕是瞒不住。奴才在海上都听说了,说是大汗要派主子西征,借道喀尔喀,与高迎祥合击河套。”
多尔衮缓缓坐回椅子,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快,太快了。
这消息他从汗宫回来还不到两个时辰,苏克萨哈一个刚从海上回来的人,居然也知道了。
那崇祯……什么时候会知道?
苏克萨哈见他不语,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主子这趟去河套,凶多吉少......高迎祥不会真跟咱们联手,孙传庭、卢象升的主力八成已经在河套等着了。咱们两万骑过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多铎一拳捶在桌上:“那还去个屁!”
“去,当然要去。”苏克萨哈道,“旨意都下了,能不去吗?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多尔衮:“主子,既然要绕道喀尔喀,那何必真去河套?”
多尔衮抬眼:“什么意思?”
苏克萨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喀尔喀蒙古那片广袤土地上。
“喀尔喀三部,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名义上臣服咱们,实则各自为政。他们兵是不经打,但能跑,漠北草原辽阔,咱们追不上,也占不住——这是常理。”
他手指一划,划过整个漠北。
“可若咱们不走了呢?”
屋里静了一瞬。
阿济格皱眉:“不走了?什么意思?”
苏克萨哈转身,看着三兄弟,一字一顿:“主子们也可以当……假明军。”
“放肆!”阿济格勃然变色。
多铎也瞪眼:“苏克萨哈,你胡说什么!”
多尔衮没动,只盯着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不慌不忙,打了个千:“奴才失言。但请主子们想想——咱们能扮明军占佐渡岛,为什么不能在占了喀尔喀后,给明朝上个称臣的表章。当然,咱们不可能真的归顺明朝,咱们那是假的,是诈降,是假归顺!”
他直起身,眼睛里闪着光:“喀尔喀三部,跟咱们大金本就若即若离。咱们两万精骑过去,他们是不会全心全意配合的。不如先联一部,打一部,再扶一部。打下来的地盘,咱们占着,修的棱堡,咱们守着。等喀尔喀全拿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主子您,兴许也能当个……假的大明漠北郡王。”
屋里死一般寂静。
冰盆里的冰化了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在铜盆里。
多尔衮慢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盯着那片广袤的、写着“喀尔喀蒙古”的土地,看了很久。
窗外,知了还在叫。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