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黄台吉。
“此乃稳妥之策。避实击虚,先取易得之地。效仿西夏,凭坚城利炮割据,立于不败之地。时间,在我这边。”
殿里炸开了锅。
阿敏站起来:“大贝勒说得在理!大宁之败不远,当吸取教训!”
莽古尔泰也附和:“先固根本,再图进取!”
范文程、宁完我几个汉官点头。
多尔衮脸色涨红:“怯战!这是怯战!八旗铁骑岂能龟缩?”
多铎拍桌子:“不敢决战,何以立国?”
两边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殿顶嗡嗡响。
济尔哈朗几个中立派坐着不动,眼睛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茶碗,慢慢喝。等吵得差不多了,才把茶碗往案上一顿。
“啪”一声。
殿里静了。
黄台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先看多尔衮。
“决一死战?孙传庭坐镇大宁,卢象升虎踞宁锦。正面强攻,你有几成胜算?”
多尔衮张嘴要答。
黄台吉抬手止住他,又说:“纵然突破蓟镇,朱由检调御前亲军迎战,卢、孙二人调宣大、蓟辽精兵围攻。我孤军深入,如何生还?”
多尔衮哑了。
黄台吉转向代善。
“固守待机?”他笑了,笑里没温度,“范文程,你告诉大贝勒,荷兰人在大员的热兰遮城是什么样的堡垒?”
范文程苦笑,出列躬身。
“回大汗,红毛夷匠说过,热兰遮城乃是他们苦心经营之棱堡,十分坚固,不想也被明寇攻破。”
代善脸色变了。
黄台吉手按在地图上,声音沉下去。
“困守辽东,终是坐以待毙。崇祯虽遭天谴,明国年年闹灾,但是上天终有好生之德,一旦被他熬过来,咱们就完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既然正面强攻是送死,困守是等死。那便走第三条路。”
他抓起案上镇纸,在地图上划。
不是向东,不是向南。
是向西。
镇纸划过漠南草原,划出一道弧线,停在河套位置。
“借道喀尔喀,奔袭河套。”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河套平原,土默特川。明朝在西北最大粮仓,供大同、山西、榆林三镇军需。”黄台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断其粮道,九边自乱。”
镇纸又动了。
在河套西南角,圈出一块。
“这里,‘河套王’高迎祥的地盘。”
“据探子密报。”黄台吉一字一顿,“高迎祥虽受明招安,封了‘河套宣慰使’,但其与朝廷貌合神离,生怕崇祯削他的藩!”
他放下镇纸,背手。
“若我大军突至,许以重利,赠军械马匹,邀其共击明朝……”
他顿了顿,看众人反应。
“高迎祥,流寇出身。你们说,他会真为明朝卖命?”
“此乃天赐的内应。”黄台吉自问自答道。
随后,他走回案后,开始布置。
“西进偏师,由十四弟统率。两万精骑,一人三马,携燧发枪千支,轻炮三十门。”
“六月出发,借道喀尔喀。抵土默特川后,先烧粮田,再秘会高迎祥使者。”
多尔衮打个千:“臣弟领旨!”
“交涉之事,范文程负责。携重礼使喀尔喀,务必借道。另派细作潜入河套,联络高迎祥心腹,探其意向。”
范文程躬身:“臣明白。”
“主力攻复州,由朕亲率。两黄旗、两红旗,加科尔沁等部,共六万。大张旗鼓,做出决战姿态。”
“辽东佯动,阿敏、莽古尔泰负责。率两蓝旗及朝鲜兵,攻江华岛。”
阿敏、莽古尔泰出列:“嗻!”
“代善、济尔哈朗留守沈阳,主持政务,督造火器。”
代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躬身领命。
“都听清了?”黄台吉问。
“嗻!”众人齐应。
“那就去准备。六月前,务必就绪。”
众人退下。殿里又空了,只剩黄台吉和范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