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
黄台吉转身看向范文程:“人都到齐了?”
“回大汗,诸王贝勒已在殿外候着。”
“传。”
殿门开了。多尔衮第一个跨进来,步子迈得大,带起一阵风。代善跟在后头,走得稳,眉头锁着。阿敏、莽古尔泰、济尔哈朗、岳托鱼贯而入,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黄台吉扫过众人。多尔衮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代善两鬓白了。阿敏一脸倦色,在朝鲜这几年没少折腾。莽古尔泰瘦得脱相,旗下日子不好过。
“今日叫你们来,议一议我大金的活路。”
黄台吉坐回虎皮大椅,声音在殿里荡。
范文程上前半步,躬身道:“南京细作急报,南朝大败了荷兰人,夺下了大员岛,金银财货折银近百万两,生俘两千余人。朱由检下旨,要在南京行献俘礼。”
殿里静了静。
阿敏“啪”地拍了下桌子:“红毛鬼怎这般不济事!”
代善摇头:“南朝本就船坚炮利,如今又发这横财,如虎添翼。”
“未必。”
黄台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羊皮地图前。那是张老图,边角都磨破了。
“范文程,你告诉他们,南朝国库现下如何。”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
“南朝虽得横财,然陕西大旱八年,赤地千里。河南今年又遭蝗灾,怕是收不了几颗粮食。山东饥荒,人相食。湖广则闹了水灾。现在朱由检有钱,却无粮可买。”
他顿了顿,接着说:“南京米价,已涨到三两五一石。北京更贵,四两。边军虽然有足饷,但是缺粮。”
黄台吉转过身,手按在地图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南朝如虎添翼?”
多尔衮眼睛亮了:“大汗是说,明朝外强中干?”
“正是。”黄台吉点头,“朱由检有钱无粮,是饿虎。饿虎再猛,扑不动食。而我大金......”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虽日子紧,尚有存粮一百万石。更有红毛工匠相助,铸炮、筑城,技艺日精。此消彼长,天赐良机。”
阿敏急问:“那大汗有何妙策?”
黄台吉没答。他走回椅前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今日不议妙策。先议大方向。”
他放下茶碗,抬起眼。
“我大金,该往何处去?”
殿里更静了。
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多尔衮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砖地,发出刺耳的响。
“坐困就是等死!”
他声音大,震得梁上落灰。
“当趁南朝内乱,集结全力,与明军决一死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
“以重兵佯攻宁远,吸住卢象升。我亲率精锐,从蓟镇薄弱处突破,再扑京畿!”
手指划过长城,落在北京的位置。
“不攻城,不占地。只劫人、抢粮、掠财。逼朱由检和谈!”
他转身面对众人,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凶光。
“八旗以战立国。不战,内乱必生。明国内乱,是天赐良机。若等他们缓过气,悔之晚矣!”
他看向黄台吉,单膝跪地。
“大汗!野战或不敢说必胜卢象升,但我八旗铁骑,还冲不垮蓟镇那些破烂边墙?”
殿里响起低声议论。
多铎、阿济格几个少壮派贝勒点头。几个蒙古台吉也附和。
代善慢慢站起身。
他先对黄台吉行了个礼,又转向多尔衮。
“十四弟勇气可嘉。”
声音平,听不出情绪。
“然我军野战败于大宁,如今士气未复。强行决战,恐重蹈覆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得稳。
“愚兄有三策,可保大金根基不损,徐图进取。”
“其一,巩固根本。”
手指点在辽东半岛最南端。
“立即发兵,拔掉复州、金州两颗钉子。同时攻取朝鲜江华岛,将朝鲜八府完全控制在手。”
手指上移,划过辽西走廊。
“其二,筑城固守。用红毛技艺,在锦州、辽阳、沈阳、镇江修棱堡,配红夷大炮。进可攻,退可守。”
“其三,待机而动。”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南朝天灾不断,流寇已经露了苗头。我只需固守,待其自乱。届时,或联寇抗明,或南下取利,主动权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