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巴达维亚的援军!”一个年轻军官拍桌子,“最多一个月!”
“粮仓被烧,粮食只够七天了!”一个老船长吼回去,“火药潮了三成!伤员没药,每天死十个!一个月?能撑十天就是上帝开恩!”
商人代表哆嗦着:“总督,公司要利润,不要尸体。降吧,保住人,公司不会怪……”
“懦夫!”年轻军官拔剑,“我们和他们拼了......”
呛啷啷,一片拔刀声。
“够了!”普特曼斯吼出来。
屋里静了。他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妻儿的画像——安娜搂着小约翰,笑得很暖。三年前离开阿姆斯特丹时画的。
他现在,可能回不去了。
......
第二天一早,明军又把那七十二门冲天炮抬了出来。
没开火,就摆着。
魏忠贤坐在华盖下,端着新换的茶碗。洪承畴、曹变蛟、阎应元陪在两边。
让-皮埃尔·贝尔当被带上来。
换了干净衣服,没镣铐,但两个番子一左一右夹着。他身后还有四个红毛军官,都是俘虏里挑的,看着老实。
每人发了个铜皮喇叭。
“喊,”魏忠贤吹着茶沫,“用你们的话喊。该说什么,昨夜教过你了。”
贝尔当接过喇叭,手有点抖。
他望向城墙。垛口后头,无数眼睛在往这边看。
他吸了口气,用荷兰语喊:
“普特曼斯总督!我是让-皮埃尔·贝尔当!海燕号的舰长!”
城墙上静了静。
“东印度公司输了!海战早打完了,没援兵了!巴达维亚不会来救我们了!”
“范·迪门,咱们的总督,带着三条船、二百多人,投了建奴!剃了发,改了名,叫范精忠,当上鞑子的官了!”
“明国皇帝给了活路!现在降,不杀!愿效力的,给官做,给银子!不降,等城破了,全得死!人头挂杆子上,让来往的船都看见!”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
城头上,有人探出半个头,又缩回去。
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通译接过另一个喇叭,用荷兰语喊,声音更大:
“大明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魏公公,代皇帝传旨!”
“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军官不杀,士兵不杀,商人百姓不杀!私财可携三成,余者充公!”
“负隅顽抗,明日卯时总攻!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番子推出个木架,架上绑着个红毛军官——琉球海战里抓的,负隅顽抗,杀了两个明军水手。
魏忠贤放下茶碗。
“以此为例。”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滚了几滚,血喷出老远,渗进土里。
城墙上响起惊呼,还有压抑的哭喊。
......
贝尔当腿一软,扑通跪下,朝着城墙磕头。咚,咚,咚,额头磕在硬土上,见了血。
“普特曼斯!我求你!开城吧!”
“我见过明国的船厂!他们在造新船,比咱们的快,炮比咱们的多!巴达维亚不会来了!公司把我们卖了!”
“想想你的妻子安娜!想想你的小儿子约翰!你要让他们变成孤儿吗?”
他喊到最后,带了哭腔,眼泪混着额头的血往下淌。
城头上,死一样静。
......
总督府里,普特曼斯闭上眼睛。
他手里攥着怀表,表盖里是妻儿的画像。表针嘀嗒,嘀嗒,像在倒数。
副官低声说:“士兵们都在议论……说粮仓被烧了,粮食只够五天了……说贝尔当还活着,明国人没杀他……”
另一个军官冲进来:“东墙守军全放下武器了!说要开城!挡不住!”
普特曼斯睁开眼,看着屋里的人。
主战派的年轻军官们,眼睛还红着,但手里的刀,慢慢垂下了,刀尖点着地。
“让他们……”普特曼斯喉咙发干,声音嘶哑,“推选代表,来谈。”
......
谈判在第三条壕的掩体里。
明军这边是阎应元,带着通译。红毛那边是三个老船长,一个商人代表。
条件早就拟好了:
一、荷兰军队放下武器,列队出城;
二、商馆财物造册,三成归个人,七成充公;
三、愿留者,可入水师学堂或船厂;
四、愿归者,三个月后派船送往巴达维亚。
普特曼斯加了一条:“保证不杀一人,不辱妇女。”
阎应元点头:“可。”
黄昏时,热兰遮主堡升起了白旗。
城门缓缓打开,荷兰兵排队走出来,把火枪、刀剑堆在空地上,堆成小山。曹变蛟带兵入城,挨个接管棱堡、炮台。郑家水师的人冲进商馆,清点货物、银元。
大明龙旗在总督府升起,在晚风里啪啦啪啦响。
普特曼斯交出总督佩剑,洪承畴接过,转呈给魏忠贤。
魏忠贤掂了掂那剑,镶着宝石,挺沉。他顺手扔给旁边番子。
他走到贝尔当面前。贝尔当还跪着,没起来。
“你救了他们一千二百条性命。”
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那份聘书,还有地契、铜牌,递过去。
“从今日起,你是大明的人了。”
贝尔当接过,手抖得厉害,纸哗啦响。
魏忠贤又走到普特曼斯面前。这荷兰总督低着头,背却挺着。
“你也一样,愿留愿走?”
自有通事把这话翻译成了荷兰语。
普特曼斯苦笑。
“我……想回巴达维亚。”
“可,”魏忠贤点头,“给你留三成私财,三个月后,有船送你走。”
顿了顿,又说:“回去告诉东印度公司,从现在开始,大员岛就是大明天朝之地了,以后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