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封他兄弟!”
崇祯坐下了,手指在案上敲着,敲得很快。
“这一仗是郑芝豹指挥的,封侯!杨六也有大功,是他先发现红毛踪迹,封伯!所有参战将士,按功行赏,翻倍给!”
他抬起头,看着三个阁老。
“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明开万里波涛的,朕不吝封侯之赏!”
这话一出,殿里又静了。
施凤来脸色变了变,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
“陛下,封侯……是否过重?孙传庭、卢象升、毛文龙皆有大功,不过封伯。郑芝豹虽有大功,然……”
“然什么?”
崇祯打断他,眼睛眯了起来。
“施先生,你告诉朕,孙传庭打下土默特川,得了多少地?卢象升拿下大宁,又得了多少土地?毛文龙在复州卫和分水岭又得了多少地?”
崇祯站起来,又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往东划,划过舟山,划过台湾,划过琉球,划过茫茫一片蓝。
“郑芝龙、郑芝豹这一把火,烧出来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个大圈。
“是万里海疆!是大小岛屿数以百计!是港口、航道、渔场、商路!从今往后,除了吕宋、爪哇还在红毛和佛郎机手里,这南洋大海一带......”
他手指重重一点。
“任凭我大明取之!朕想要多少粮食,就能有多少!”
明白了,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去抢,不,是让那些土邦藩王献忠了!
孙承宗呼吸重了。
钱谦益眼睛瞪大了。
施凤来张着嘴,说不出话。
崇祯走回御案后,坐下,身子往后一靠。
“陆上的地,是一寸一寸争的。海上的地,是一片一片拿的。孙传庭、卢象升、毛文龙,流了多少血,才争回多少土?郑芝豹这一仗,打出了我大明在南洋的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可每个字都沉。
“这功,值一个侯。”
施凤来不说话了,深深一躬。
钱谦益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陛下圣明……此等大捷,当行献俘大典。臣请择吉日,于南京城外设坛,令红毛俘酋跪献阙下,以彰陛下武德,震慑不臣。”
崇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牧斋公说得是。献俘,要大办,要让南京城百姓都看看,敢犯我大明的,是什么下场。”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俘虏还有大用。”
施凤来抬眼:“陛下的意思是?”
崇祯身子往前倾了倾。
“施先生,孙师傅,牧斋公。你们想想,红毛万里而来,靠的是什么?船。船凭什么能漂洋过海不迷路?炮。炮凭什么打得又远又准?”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殿里沉下去。
“靠的是人。是懂天文、懂海流、懂造船、懂铸炮的人。”
孙承宗眼睛眯了起来。
崇祯接着说:“郑芝龙、刘香、杨六他们,是海商。他们的船,是货船,顺带打仗。能保商路,能剿海盗,够用了。”
他手指又敲了敲桌子。
“可要是几年后,红毛本国派真正的战船来呢?船是专为打仗造的,炮是专为杀人装的,人呢,是专为征服练的。到时候,咱们还靠商船去挡么?”
殿里又静了。
施凤来眉头皱紧了。钱谦益脸色有些白。
孙承宗缓缓开口:“陛下是想……建一支朝廷的水师?”
“不是想,是必须建。”
崇祯猛吸一口气:“朕要建的,是国器。船,为战而生。人,为战而训。不运货,不赚钱,只做一件事:巡我海疆,护我商民,拓我波涛。”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阁老。
“这样的水师,海商养不起,也不会养。只有朝廷能养,也必须养。”
施凤来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这……这得多少银子?一艘大夹板船,就是数万两。养船,养人,造炮,备弹,一年没有几十万两怕是下不来……”
“银子不是问题!”
崇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信心十足。
“可没人,有银子也白搭。舵手、火长、炮手、造船匠,咱们缺,海商们也未必肯把看家的本事交给朝廷。”
他走回御案,拿起那份捷报,抖了抖。
“可如今,人送上门了。”
钱谦益一怔:“陛下是说……那些红毛俘虏?”
“对。”
崇祯把奏报放下,手按在上面。
“献俘大典要办,要办得风光。可办完了,里头那些懂行的、有手艺的,不能就这么杀了。”
他看看三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让他们把本事交出来,赎罪,赎命。我大明以王道化天下,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让他们教,让咱们的子弟学。既得了技艺,又显了仁德。不好么?”
施凤来不说话了,手指在袖子里捻着。
钱谦益眼神闪烁,在想着什么。
孙承宗忽然问:“陛下,这些人,肯教么?就算肯,又怎么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肯不肯,由不得他们。”
崇祯声音冷了三分。
“至于管......”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魏忠贤。
“魏大伴。”
魏忠贤身子一颤,快步上前,跪下:“奴婢在。”
“让东厂、锦衣卫,把人看起来。既要让他们尽心教,也不能让歪理邪说,惑了我大明子弟的心。做得到么?”
魏忠贤头磕在地上:“奴婢……奴婢拼死也会办好。”
“不是拼死,是必须办好。”崇祯看着魏忠贤,娓娓道,“记住,要以理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