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尔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西班牙真和日本结盟,那荷兰在东海的处境就更加艰难。可眼下这局势,他不敢说破长崎的事。
“那可太好了,我们也是日本的盟友,这样我们两国也算是......‘局部盟友’了。”他挤出笑容,“不过我们这次只是遇了风浪,修好船就走,不耽误贵使行程。”
“风浪?”迭戈看了看荷兰船队,目光在那几艘帆损严重的船上停留片刻,“看起来伤得不轻。需要帮忙吗?我们船上有木匠,有帆匠,还有些备用材料。”
他说得很热情。
可贝克尔听出了别的意思——他想靠近看看虚实。
“不必了。”贝克尔摇头,笑容自然了些,“都是小伤,我们自己能处理。贵使既赶着回马尼拉复命,我们就不耽搁了。”
迭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也好。”他说,“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到了巴达维亚,代我向安东尼总督问好。”
“一定。”
......
“怎么样?”范·迪门在舰桥上问。
“是西班牙人没错。”贝克尔爬上来,喘了口气,“说是马尼拉总督府的使团,刚从江户回来。”
“江户?”范·迪门眉头一皱。
“说是和幕府谈了合作,在马六甲以东共同对付明国。”贝克尔压低声音,“他还说,在欧洲是敌人,但在这里有共同的敌人。”
范·迪门沉默片刻。
“他看出什么了?”
“他问要不要帮忙,说他们船上有木匠、帆匠。”贝克尔抹了把脸,“我拒了。不过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咱们的伤势。”
范·迪门望向那三艘西班牙船。
他们已经转向,帆慢慢鼓起来,往南边去了。
雾大,没一会儿,船影就淡了,只剩下三个模糊的轮廓,最后融进雾里,看不见了。
“他们信了?”他问。
“不好说。”贝克尔摇头,“但至少没起疑。我说咱们只是遇了风浪,他也没多问。”
范·迪门盯着那片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不管他。”他说,“咱们的船撑不住,得马上找地方修。前面就是奄美大岛,我记得北边有个湾,能泊船。”
“可那是萨摩藩的地盘……”
“萨摩藩现在顾得上咱们?”范·迪门冷笑,“明军恐怕很快就要进攻琉球了!而且那个海湾偏,少有人去。咱们修两三天就走,他们未必知道。”
贝克尔还想说什么,范·迪门已经下了令:
“传话,全体转向,进宇检湾。”
......
同一片雾里,三艘“西班牙船”正全速往西北驶。
帆已经全升起来了,吃满了风,船头劈开浪,哗哗的。
马若望站在舰桥上,扯下那顶船长帽,长长出了口气。
“怎么样?”杨六从舱里钻出来。
“是荷兰人,十艘船,都带着伤。”马若望语速很快,“但伤得不轻。至少三艘主帆破了,两艘船体渗水,吃水不对。”
“他们怎么说?”
“说是遇了风浪,往巴达维亚去。”马若望冷笑,“可我提起和日本结盟的事,那荷兰官儿的脸色变了变,虽然马上掩饰过去,但我看得出来——他心虚。”
杨六眯起眼。
“心虚?”
“嗯。”马若望点头,“我说我们在江户见了将军,谈了合作,在马六甲以东是盟友。他嘴上恭喜,可眼神躲闪。我问要不要帮忙,他拒得很快,像是怕我们靠近。”
杨六走到船舷边,望着荷兰船消失的方向。
雾还浓,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遇了风浪。”马若望压低声音,“是被人打了。打他们的,很可能是日本人。”
杨六猛地转头。
“日本人?”
“您想,”马若望分析,“荷兰人在长崎有商馆,有船队。若是寻常风浪,大可回长崎修船,何必冒险南下?而且我问起江户的事,他神色不对——我猜,荷兰人和幕府,怕是闹翻了。”
杨六倒抽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那这支荷兰船队,就是丧家之犬。
正是下手的时机。
“信鸽!”他转身吼,“拿信鸽来!”
亲兵捧来鸽笼。杨六扯了张纸,抓起炭笔飞快地写:
“琉球海,奄美大岛,宇检湾,荷兰十船俱在,帆损船破,可击。杨六。”
他把纸条卷了,塞进铜管,绑在鸽腿上。
信鸽扑棱棱飞起,往西北去了。
“再放条快船。”杨六又说,“去舟山,面禀郑爷。信鸽可能迷路,双保险。”
一条哨船放下去,帆升起来,箭似的往西边射去。
“咱们呢?”马若望问。
“跟着。”杨六望着雾海,眼神发冷,“看看他们进哪个湾,盯死了。等郑爷的大军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