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沟的山坡上,赵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手里举着个单筒望远镜,是红毛货,看得远。
镜筒里,码头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倭寇主力全上岸了,在整队。可整完队,不动了。
就停在码头和镇子交接那片空地上。
“怪了。”赵泰嘀咕。
苏克萨哈凑过来:“爵爷,打不打?”
“打什么打。”赵泰放下望远镜,“人没进套,怎么打?”
“那咱们出去,引他们进来。”
“你当人家傻?”赵泰瞪他一眼,“三千人呢,就傻站着等你引?”
苏克萨哈挠挠头,不说话了。
赵泰又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倭寇阵前有个穿大铠的,坐在马扎上,闭目养神。周围旗本环卫,像是主帅。
“那就是松平信纲吧?”赵泰说,“听说是德川家光的左膀右臂,不好糊弄。”
“那咋办?”
“等。”赵泰说,“看谁先憋不住。”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三桂猫着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爵爷,末将……”
“别说了。”赵泰摆摆手,“我都知道了。”
“末将罪该万死。”吴三桂单膝跪下,“不会诱敌,坏了爵爷大计……”
“起来。”赵泰拉他,“你那轮箭,射得挺好。”
吴三桂愣了。
赵泰指着山下:“你把他们都吓住了,看来......倭寇比咱们想象的差多了,这是试出他们的虚实了。”
“可、可他们不进埋伏圈……”
“那就换个法子.......”赵泰说,“仗是活的,人是死的?”
他正说着,西边突然腾起黑烟。
先是鹤子金山。
接着是西三川砂金山。
两股烟柱,粗粗的,直往上冒。隔这么远,都能看见火光在烟里闪。
“坏了!”赵泰腾地站起来。
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山坡,脸都白了:“爵爷!矿山遇袭!倭寇内应,至少四百人,正在攻矿堡!”
“守矿的弟兄呢?”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众寡不敌,快顶不住了!”
赵泰脑子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倭寇主力为什么不动?是在等内应得手!
“好算计。”赵泰咬着牙说。
“爵爷,现在咋办?”苏克萨哈急道。
赵泰看向山下。
松平信纲也站起来了,正望着矿山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像是在笑。
“苏克萨哈。”赵泰说。
“在!”
“带你的人,去救金山。要快,要狠,一个倭寇别放跑。”
“那这里……”
“这里有我。”赵泰说,“你只管去,打完了,从后面包他们。”
苏克萨哈抱拳,转身就跑。山坡后传来呼哨声,马嘶声,接着是马蹄轰鸣,渐渐远去。
赵泰又看向吴三桂。
“长伯。”
“末将在。”
“带你的人,出谷,尾随倭寇主力。他们必去金山,你吊在后面,等他们和苏克萨哈接上,前后夹击。”
“是!”
吴三桂也去了。
赵泰这才吐出口气,对赵四和佟多隆说:“咱们也动。慢慢跟上去,别急。”
“爵爷,”佟多隆是步卒千总,老行伍了,“倭寇要是分兵……”
“分不了。”赵泰说,“金山是命根子,他们既动了内应,就必是倾巢而出去抢。咱们只要咬住尾巴,就是一顿饱饭。”
松平信纲看见了那两股烟。
他笑了。
“传令。”他说,“全军转向,进军金山。”
“大人!”堀田正盛急道,“小心伏兵……”
“不会有伏兵了。”松平信纲翻身上马,“明军——或者说,后金军——的主力,现在该在去金山的路上。”
他勒马,看向堀田。
“你留下。”
“大人?”
“带三百人,守县衙。”松平信纲将那个漆盒递过去,“若我有不测,你带此物回江户,面呈将军大人。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给将军。”
堀田正盛接盒子的手在抖。
“大人何出此言……我军必胜……”
“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松平信纲望着西边的烟,“但我若回不去,你务必告诉将军——日本之患,不是大明,在北狄、荷兰、西班牙。这封信,就是证据。”
他说完,打马向前。
两千多旗本和足轻,像条黑蛇,扭身转向,朝金山涌去。
松平信纲在队伍中间,握紧了刀柄。
他还在想那封信。
如果金国真要打日本,为什么先打佐渡?为什么冒充明军?而荷兰人、西班牙人和鞑靼人的勾结又到了那一步?
一个个问题,像钉子,钉在脑子里。
他摇摇头,不想了。
现在只想一件事:夺下金山,抓住那个“卓布泰”。一切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