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躬身,转向曹变蛟。
“曹总兵。”
曹变蛟站起来:“末将在。”
“命你率御前新军南军一万,正月二十从泉州出发,登陆大员,围热兰遮城。”
“末将领命!”
洪承畴又看向阎应元。
“阎参议。”
阎应元起身:“下官在。”
“你在清华讲武堂琢磨的‘平行壕渐进,冲天炮轰城’那套法子,练得怎么样了?”
洪承畴说的这法子,其实是崇祯教给清华讲武堂的,只说了个大概,再由清华堂自己摸索,拿清华堂外头那个棱堡反反复复做试验,总算给摸索出来了。
“回督师,下官在清华堂演练多次,都成了。要是火药够,工兵有八百人,三十天能挖到城下,四十天能破墙。”
“仔细说说怎么打。”
阎应元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虚画。
“先挖‘之’字形的交通壕,壕深六尺宽五尺,上头盖木板土袋,挡敌人炮火。离城三百步挖第一道平行壕,设火炮阵地,用冲天炮抛开花弹,打掉城头炮位。再往前挖到二百步、一百步。最后用火药炸塌城墙,步兵冲锋。”
洪承畴看向曹变蛟:“曹总兵,你那一万新军,分三营轮换。一营挖壕,一营警戒,一营休息。阎应元总管工兵、炮队,你总揽全局。”
曹变蛟点头:“末将领命。”
“济州郡王。”洪承畴看向郑芝龙。
郑芝龙起身。
“你拨新式战船三十六艘,封锁大员海域,断荷兰外援。要是巴达维亚援军来了,半道打掉。要是闯进近海,只管放进来,让曹总兵在岸上用大炮当靶子打。”
郑芝龙抱拳:“末将领命。”
布置完大员这边,洪承畴又看向杨六。
“杨总兵。”
杨六起身行礼:“末将在。”
“你那三艘西洋船,改妥了?”
“回督师,全按佛郎机样式改的,能挂十字旗。船头像换成圣乔治屠龙,船员都穿欧罗巴衣裳,会说荷兰话、葡萄牙话。”
洪承畴看向田尔耕。
“田指挥,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田尔耕执掌锦衣卫,起身回话。
“回督师,安排妥了。两个人,一个叫马若望,德意志人,懂拉丁文、荷兰话、日本话。一个叫牛玛窦,爹是葡萄牙商人,娘是日本人,在长崎长大,熟悉倭国风俗。两人都入了锦衣卫军籍,忠心可验。”
洪承畴点头,对杨六说。
“你的差事,是挂十字旗,假装成罗马教廷去日本调解教禁的使团。正月十五从上海出发,直航八丈岛。”
杨六抬头听着。
“八丈岛守军三十人,宇喜多秀家关在那儿二十七年。救出这人,送到岛原半岛。送到就走,别停留。”
杨六愣了下:“岛原?”
“对,岛原。”洪承畴说,“你的船是西洋船,挂十字旗,说洋话。倭国人要问,就说你们是教廷的,要去江户见德川将军,商量重开教堂的事。”
“要是倭人动武……”
崇祯这时开口:“倭国那些关船,扛不住你一轮齐射。但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开炮。你们是教廷使团,要做出被迫还手的样子。”
“臣领旨。”
洪承畴继续布置。
“田指挥。”
“下官在。”
“佐渡岛还有一桩要紧事,得你们锦衣卫办。”
洪承畴说完就看向崇祯。
崇祯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徐应元道:“徐伴,把东西拿来。”
徐应元躬身退下,片刻后捧来一个黄绫包着的小木匣。崇祯示意他把木匣交给田尔耕。
田尔耕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崇祯道:“打开看看。”
田尔耕小心揭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信,都是裁得方正的上等桑皮纸,墨迹还新,但纸边被人揉搓得发毛,还沾着些灰褐色、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这些是用仿着建奴口气、用满文写的信,”崇祯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共十二封。六封是‘黄台吉’写给卓布泰的,夸他办事得力,给沈阳送了不少金银。另六封是代善、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衮写给卓布泰的……当然,也是假的。都是清华堂里的高手写的。”
田尔耕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
“你安排可靠人手,把这批信,交给吴三桂。”崇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他知道该怎么做。”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将木匣小心盖好,紧紧抱在怀里:“臣明白,臣一定安排妥当。”
等众人退下,殿里又静下来。
崇祯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正好盖住东海那片蓝色。
“徐伴。”
“老奴在。”
“你说,卓布泰这会儿在做什么?”
徐应元想了想:“老奴猜……在点兵?在布防?或者在等朝廷的援兵?”
崇祯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还在犹豫,是当大明的忠臣,是当建奴的领主,还是在海外自立一邦?”
他伸出手,手掌慢慢盖住地图上整个东海。
“黄台吉在沈阳等金银,德川家光在江户等雪耻,范·迪门在巴达维亚等发财。”崇祯的手掌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们都等着,等着从朕的东海,捞一把。”
“可惜。”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正从云层后透出来,红得像血。
“这东海是朕的。这风,这浪,这每一寸水,都是大明的。”崇祯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朕不给,他们不能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