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佟多隆整了整衣袍,“对付这种怕死又精明的,我在行。”
……
关押青山成重的屋子,条件不算太差,没绑着也没锁着,只是门口守着两个精悍的旗丁。
青山成重缩在榻上,面如死灰。丢了佐渡金山,就算能活着回去,也是切腹的下场,还要连累家族。按道理,在佐渡岛失守那时,他就该切腹自尽的。
可是……他,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主要是真要切腹的时候,那手就不听使唤地抖!手抖得厉害,怎么切得准?切不准,死得就更难看了,索性……就不切了。
门开了,佟多隆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跟着个亲兵,端着个小案,上面摆着砚台和墨块。
佟多隆摆摆手,让门口的兵丁出去。亲兵把案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佟多隆不说话,自顾自地磨墨。磨好了,摊开纸,提笔蘸饱墨,在纸的上方端端正正写下四个汉字:
“生路在此”
写完,将纸笔轻轻推到青山成重面前。
青山成重身子一颤,警惕地看着那四个字,又抬头看佟多隆。佟多隆只是抬抬手,示意他写。
青山成重的手指抖得厉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握住笔。笔尖悬在纸上,不住颤抖,滴下一滴墨渍。他费力地写下:
“何意?”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惶恐。
佟多隆拿回纸笔,在下面飞快地写,字迹硬朗:
“汝回江户。带话:明师至佐渡,非为金银,为琉球。萨摩侵我属国,天朝震怒。以岛易岛,撒兵琉球,明即撤佐渡。不撒,战火延及本土。汝可言:明军万众,舰数十,势大难敌。汝力战后被俘,为传讯忍辱。此乃汝之功,可活命,或可抵罪。”
写罢,推了过去。
青山成重看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坎上。他看到“活命”、“抵罪”,看到“力战后被俘”、“忍辱”,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光。这套说辞,给了他一条生路,甚至是一个把过错推给萨摩藩、将功折罪的借口!
他颤抖着写下:
“何以取信?”
他放下笔,紧紧盯着佟多隆。空口白话,江户那边怎么会信?
佟多隆看了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没在那张纸上回复,而是另取一张上好的纸,挥笔疾书。这次,他写得格外郑重,字迹端正有力:
“大明归仁伯、征倭正先锋副将赵泰,敬启日本国执政:
尔国萨摩,侵我属邦琉球,掳其王,裂其土。天朝震怒,故遣本将率师前来,暂取佐渡,以儆效尤。若尔国能幡然悔悟,即刻撤出琉球,复其宗庙,则本将即刻奉还佐渡,两国息兵。若执迷不悟,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此书为证,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罢,他放下笔,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却醒目的银印,上刻“大明征倭正先锋副将关防”字样,郑重蘸了印泥,在这封措辞强硬的书信末尾,端端正正盖了下去。朱红的印记,在白纸黑字间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他将这封加盖了官印的正式书信,轻轻推到青山成重面前。
青山成重看到那正式的官衔、强硬的措辞、特别是那方鲜红的官印,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这不再是空口无凭,而是实打实的、来自“大明将军”的官方文书!他双手微颤,恭恭敬敬地接过书信,仿佛接住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仔细地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起。
有了这个凭证,他回江户就不再是败军之将,而是传递“国书”的信使......而且,他还能把明军的数量说的多一些!一个伯爵加正先锋率领的远征军,有给一万人不过分吧?他手下才几个人?遇上一万明军打不过很正常啊!
……
第二天一早,佟多隆站在码头上,看着一条小舢板载着失魂落魄的青山成重,晃晃悠悠地驶向日本本土。
赵布泰和苏克萨哈站在他身旁。
“这能成吗?”苏克萨哈问。
“成不成,看天意。”佟多隆眯眼望着海天相接处,“但这水,算是搅浑了。倭国内部,有得吵了。萨摩藩惹的祸,要整个日本来扛,看他们还能不能铁板一块。”
赵布泰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海风:“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多隆,抓紧把该搬的金银装船。苏克萨哈,带弟兄们加固工事,尤其是炮台!倭人不来则已,来了,就甭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