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污秽之地,正是疫疠之鬼最喜盘踞之所!是为温床!”
宏真目光炯炯,看向赵泰:“伯爷,即便贫道与禅师今日施法,暂驱病魔。然根源不除,温床犹在,则鬼魅去而复来,永无宁日!纵有仙丹,亦难根除!”
赵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平时习以为常的景象,此刻在宏真点破下,显得格外刺眼。鱼虾腐烂的臭味阵阵飘来,苍蝇成群飞过,污水沟里泛着泡沫。
他额头冒汗了。
一直沉默的慧刚禅师也开口了,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我佛门净土,需内外明澈。心净,则国土净。此地污秽,正召感污秽之业。欲断疫病,非仅持咒诵经,更需清扫俗世,立下规矩,使人间有清明之象。此乃《明礼》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理。人治不清,则鬼神亦要作乱。”
“《明礼》?”赵泰完全懵了,“禅师,什么是《明礼》?这规矩……该怎么立?”
他一个武夫,打仗在行,搞这些是一窍不通。
宏真与慧刚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到了。
宏真拂尘一摆,指向一直沉稳站立的赵进忠。
“伯爷,治国安邦,肃清寰宇,立规矩,明法度,此乃圣人之道,非我方外之人所长。”
“这位赵进忠先生,乃孔孟门徒,深通《明礼》经义,更兼经世致用之才。欲清本港,立规矩,扫除污秽,非赵先生出面不可!”
苏克萨哈立刻大声道:“伯爷!赵先生大才!这一路调度安排,井井有条,俺老苏服气!让他来管,准行!”
佟多隆和赵四也赶紧附和。
赵泰看看宏真和慧刚,又看看一脸恳切的苏克萨哈等人,最后目光落在赵进忠身上。
赵进忠适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伯爷,疫病如火,刻不容缓。若信得过进忠,进忠愿立军令状!依《明礼》之法,整饬港务,清扫街市,定立规章。不敢说药到病除,但必竭尽全力,为伯爷肃清这污秽之源,安顿人心!”
赵泰此刻还有什么选择?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老子信得过真人、禅师,也信得过你们!”
他指着赵进忠:“赵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归仁港的教化使!港内一切民政、卫生、规矩,都由你说了算!哪个王八羔子敢不听调派,你直接拿我的鞭子抽他!”
“多谢伯爷信任!”赵进忠深深一揖,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
赵进忠领了“教化使”的差事,带着宏真、慧刚二人退下去准备。棚子里顿时空了不少,只剩下赵泰和他几个辽东带来的老心腹。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绝望和药味儿的气息还没散干净,但赵泰心里却稍微踏实了点。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个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刚喘口气,想坐下喝口水,苏克萨哈却凑近几步,左右看看,压低嗓子道:“伯爷,港内的事儿算是有人管了。可还有一桩天大的富贵,等着伯爷您拿主意呢!”
赵泰眼皮一跳,放下水碗:“啥富贵?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赵四立刻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竹筒,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伯爷,是杨总戎杨爷差人秘密送来的,皇上的密旨!”
“杨总戎?”赵泰心里一凛,杨六对他可真心不错啊!他赶忙接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一卷薄绢。
他飞快地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绢布递给识文断字的佟多隆:“念!”
佟多隆接过,清了清嗓子,低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倭酋猖獗,侵我琉球藩属,罪无可逭。兹闻归仁伯赵泰,忠勇可嘉,所部善战。特命尔为征倭先锋,相机行事,突袭倭国佐渡岛!此举可牵制倭寇水师,助郑芝龙部收复琉球。此行一切缴获,皆赏将士,以酬其功!佐渡之地,盛产黄金、白银,是弃是守,悉由尔决!钦此。”
棚子里静了一下。
“一切缴获,皆赏将士……佐渡之地,盛产黄金、白银?是弃是守,悉由我决?”赵泰喃喃重复着这两句,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呼吸都有些粗重。
盛产黄金、白银啊!
“伯爷,这可是皇上的天恩啊!”赵四赶紧补上一句,脸上放光。
赵泰到底是老行伍,兴奋劲头一过,立刻想到关键:“佐渡岛……守备如何?咱们人生地不熟,跨海远征,胜算有多大?”
他话还没说完,苏克萨哈也上前一步,脸色却凝重得多。他也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信纸边缘都被汗浸得有些模糊了。“伯爷,沈阳……也来旨意了。”
赵泰心里咯噔一下,接过信。上面的字迹他认识,是黄台吉身边文臣的笔迹,盖着大金的印。
苏克萨哈低声道:“大汗密旨:明倭交战,天赐良机。令你部假借明军旗号,突袭佐渡,抢夺金矿、银矿。所得黄金、白银,三七分账......”
赵泰嘟囔道:“怎么才七成......”
才......七成?
苏克萨哈苦笑道:“七成是大汗的......咱们拿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