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破烂军服、满头卷发的白人军官,被两个旗丁反剪着双臂,拖死狗一样拖到赵布泰面前。军官脸上带着伤,兀自挣扎着,用听不懂的话大声叫骂。
贝克尔船长走上前,侧耳听了几句,脸色有些古怪,对赵布泰说:“将军,这是个西班牙军官,那些在树林里面埋伏的火枪手都是他从菲律宾带来的……他说我们是无耻的侵略者,强盗……说他们的总督不会放过我们……”
赵布泰还没说话,旁边的钱秉镫倒是先开口了,带着点读书人的迂腐气:“我大明尚未与西班牙国宣战,或可留其性命,以示我天朝仁德……”
赵布泰扭过头,冷冷地扫了钱秉镫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把钱东主后面的话都剜了回去。
“听见了吗?”赵布泰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红毛夷说咱们是强盗。”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猛地抽出腰刀!
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那西班牙军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着,无头的尸身抽搐着倒下,鲜血喷了一地,溅到了离得近的申湛然和徐尔默的袍子上。
两位东主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脸唰地全白了,手指着那尸体,抖得说不出话。
赵布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还刀入鞘,对旁边一脸凶悍的苏克萨哈下令:“把这些红毛夷带过来的佣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砍了!留五个喘气的就行!”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旗丁们立刻动手。码头上顿时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刀斧砍杀的声音淹没。近百名被俘的西班牙菲佣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变成了满地尸首。
血水染红了码头边的海水。
赵布泰指着五个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的菲佣兵,对贝克尔说:“告诉他们,滚回马尼拉去。告诉他们的总督,这归仁港,现在姓赵了!想来找死,老子等着!”
贝克尔用西班牙语传达了。那五个幸运儿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被旗丁像扔垃圾一样扔上一条小破船,给了点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
处理完这些,赵布泰才抬起头,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码头,落在港口后方山坡上。那里,有一座石头垒砌的、带着明显异域风味的城堡,是原先占城贵族或官员的府邸,也是眼下归仁港最扎眼的建筑。
赵布泰抬手指着那城堡,对一直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赵四说:“去,把那儿给老子收拾出来。往后,那儿就是老子的参将府!”
这话一出,钱秉镫、申湛然、徐尔默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愕和不安。
说好的打下归仁港,由他们三家主导商贸,赵布泰只是协助防务,拿佣金和分成。怎么这架势,像是他要反客为主,把这港口当成他自己的地盘了?
申湛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抬眼,就看到赵布泰那满是煞气的侧脸,还有他身边那些刚杀完人、浑身血腥味的凶悍亲兵。再看看码头上那片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修罗场,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尔默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微微摇头。
赵布泰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大步朝着山坡上的城堡走去。苏克萨哈带着一队甲士,紧紧跟在他身后。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三位东主站在原地,看着赵布泰的背影,又看看那片血泊,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说半个不字。
......
海风吹腥气,送着这一行人登上通往城堡的坡道。
城堡大门洞开,赵四早带亲兵守在门口,脸上压不住兴奋。“主子,里头清理干净了,占城王跑得急,好些好东西没来得及带走!”
赵布泰嗯一声,迈步进阴凉石堡大厅。厅里狼藉,显经过仓皇逃窜和匆忙搜查。此刻厅中央空地上,摆着七八个打开的大木箱。窗光照射下,箱里反射出黄澄澄、白灿灿夺目光芒——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还有不少镶宝石首饰、器皿,一看便知是占城王室珍藏。
苏克萨哈跟进来,目光落到那些箱子上,眼睛瞬间直了,呼吸粗重几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银堆一起。
“大……大人,”苏克萨哈声发干,指箱子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这些宝贝,往后都要运回沈阳,献大汗和各位旗主贝勒?”
赵布泰走到一箱前,随手拿起锭金子掂掂,冰冷沉甸甸触感让他满意。他听苏克萨哈话,嘴角扯出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运回沈阳?献大汗?”赵布泰重复句,摇头将金锭扔回箱里,哐当一响。他转身目光锐利看苏克萨哈,声不高却带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克萨哈,你记好。这些金子银子,是咱们的。外面那港口,是咱们的。港里停的、将来要停的所有商船,他们加每桶淡水,补每批货,都要给咱们交钱!还有这归仁港四周,能看见的所有肥田、庄子、山林,往后,都得姓咱们的姓!”
苏克萨哈被这一连串“咱们的”震得心头狂跳,既兴奋又不安,下意识压低声:“可大人……沈阳那边,大汗和旗主们若问起……还有南京那位崇祯皇帝,咱表面上毕竟还要奉他正朔吧?”
“呵呵……”赵布泰笑了起来,走到窗边,指下面繁忙港口和更远土地,“沈阳?南京?天高皇帝远!他们当然少不一份‘贡品’,每年挑些成色好的打包送回去堵嘴便是。但这儿的产出,这儿的话事权,必须牢牢抓咱自己手里!”
他收回目光盯苏克萨哈,语气变深沉危险:“苏克萨哈,咱兄弟提脑袋出来,不是为永远给人当狗跑腿卖命!这归仁港,就是咱基业,是咱兄弟将来安身立命、甚至……飞黄腾达的本钱!明白吗?”
苏克萨哈看赵布泰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决绝,只觉股热血冲头顶,之前那点不安瞬间被巨大前景取代。他重抱拳单膝跪地,嘶声道:“嗻!属下明白!属下苏克萨哈,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这归仁港,就是咱镶白旗在海外的新根!”
赵布泰满意点头,伸手扶他起。“起吧。去,把咱的人安插到港口和城堡各个要害位置。从今天起,这归仁港里里外外,得是咱说了算!”
“是!”苏克萨哈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