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点因为不能进城而产生的不快和怀疑,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武力震慑压了下去。幸好,选择了谈判。
马队在木亭前十几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郑王”尚可爱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自有股久居人上的气度。他看也不看维加神父,径直走入亭中,在主位坐下。两名挎着腰刀的护卫立刻站到他身后。
尚可喜这才对维加做了个“请”的手势。
维加定了定神,整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亭子。他右手抚胸,行了个礼,用汉语说道:“新西班牙总督塞迪略伯爵使者,神父迭戈·德·拉·维加,参见尊贵的大明郑王殿下。”
他身后一个随从赶紧捧上一个精美的木匣。
尚可爱(郑王)微微颔首,没说话。旁边一个扮作文官的汉子上前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用丝带系着的文书,用的是拉丁文和汉文双语写成。
“郑王”依旧不开口,由那文官朗声念出主要内容,无非是希望与大明郑王殿下友好相处,划定双方在加利福尼亚……哦,是郑洲的界限,并允许西班牙王国在此传播天主教福音。
等文官念完,亭子里静了一下。
尚可爱(郑王)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维加神父,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藩王特有的疏离和威仪:
“孤,受大明皇帝陛下册封,世镇这郑洲之地。尔等番邦文书,按我大明礼制,藩国无外交。孤会遣使,呈送北京,由吾皇万岁圣裁。”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手指敲了敲桌面:
“倒是尔等,未经允准,擅自在金门湾北岸修筑堡垒,此乃侵我疆土!孤王给你们三日时限,将堡垒拆毁,人员尽数撤离。逾期不至,便视同寇仇,勿谓言之不预!”
维加神父心里一紧,连忙辩解:“殿下,那堡垒只是为防土著,绝无冒犯之意。至于传播天主福音,乃是出于……”
“够了!”尚可爱(郑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孤意已决!三日为限!送客!”
说完,他看也不看维加一眼,转身就在护卫簇拥下走出亭子,翻身上马,带着那队精锐骑兵,卷起一阵尘土,回“城”去了。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尚可喜走上前,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维加神父道:“神父,请吧。三日期限,从今日算起。”
维加神父张了张嘴,看着尚可喜那冷硬的脸,又望了望远处城头上隐约的人影和那座正在修建的棱堡,最终把话咽回了肚子。他行了个礼,带着随从,灰溜溜地回到了福船上。
船缓缓离开码头。
维加神父站在船尾,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生机勃勃又戒备森严的“永乐城”,心里五味杂陈。城是真的,田是真的,兵也是真的,那位“郑王”的威仪更不像假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位王爷,为何如此坚决,连城都不让进?
“神父,看来明国人在这里势力很大,我们最好还是先按他们说的做。”旁边的尉官心有余悸地说。
维加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向总督报告。
……
同一时刻,“永乐城”后面的一片隐蔽营地里。
尚可爱一把扯下身上的蟒袍,露出里面的短褂,长长出了口气:“娘的,可憋死老子了!这王爷真不是人当的,说话都得端着!”
施大宣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尚二哥,演得好!把那红毛夷唬得一愣一愣的。”
尚可喜也笑道:“特别是最后拍桌子走人那一下,有味儿!”
尚可爱灌了口水,擦擦嘴:“接下来咋整?他们要是真赖着不走,或者三天后再来探虚实呢?”
施大宣脸色沉了下来:“戏演完了,该动真格的了。告诉弟兄们,棱堡的工程,三班倒,日夜不停!真的城墙,也得赶紧夯土筑基,哪怕先起矮点。红毛夷不是傻子,这空城计,唱不久。咱们和西班牙人,终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