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佟普汉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赵兄弟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个自由身吧?我族里有个侄女,她阿玛是正黄旗汉军的拨什库,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若是赵兄弟不嫌弃,我就做个主,许给你如何?”
赵四心里猛地一跳。娶个正黄旗汉军官员的女儿?这放在以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一旦成了,他就不再是普通的包衣,而是能和汉军旗攀上亲的“爷”了。
他心跳得厉害,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佟爷,这……这如何使得?小人只是个奴才……”
“哎,英雄不问出处!”佟普汉大手一挥,“跟着卓布泰大人立下大功,抬籍还不是迟早的事?这婚事,就当哥哥我提前给你道贺了!”
赵四知道,这婚事可是烫手的山芋,要接了,不知道有多遭人恨——一个包衣奴才,又瘸又麻,也敢娶佟家的女儿?可不接,佟家要搞他,卓布泰也很难保全他吧?只能先答应了,然后再想办法把家安到上海或南京......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佟爷如此抬爱,赵四……感激不尽!日后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
晚上,莽古尔泰在府里设宴,就请了卓布泰一个。几碗酒下肚,莽古尔泰搂着卓布泰的肩膀,喷着酒气:
“好兄弟!哥哥我正蓝旗的船队,算你三成干股!到了南边,你的人脉、路子,可得帮哥哥兜住了!抢了银子,亏待不了你!”
卓布泰满面红光,连声应着,心里盘算得更远。这些贝勒爷的贪心,就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
皇宫深处,黄台吉的寝宫里暖烘烘的。
只有黄台吉、豪格和范文程三人。
豪格一脸兴奋:“皇阿玛,您是没看见,外面都疯了!各旗报上来一百,暗地里起码翻倍!咱们两黄旗可不能落后!儿臣已经精选了五百精锐,都以包衣或者商队护卫的名义准备好了!”
黄台吉歪在炕上,脸色还是有些虚胖的潮红。他没直接回话,而是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躬着身子,小心回道:“皇上,水既已浑,我两黄旗自当力争上游。派些精锐,以‘御前包衣’或‘大汗特使’的名义南下,人数……比明旨多一些,也是说得通的。”
这话说到了黄台吉心坎里。他点了点头:“嗯,范先生老成谋国。咱们自己人,是得多派些。赚了银子,也好充实内帑,养朕的巴牙喇。”
他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住豪格:“但是,有两个人,你必须给朕盯死了!”
豪格神色一凛:“皇阿玛是说……”
“多尔衮,多铎!”黄台吉声音带着冷意,“明发上谕,两白旗,只准去两百人!多一个,都不行!豪格,这事交给你,给朕盯紧了!绝不能让他们借这个机会坐大!”
“儿臣明白!”豪格重重答应。
黄台吉疲惫地挥挥手,豪格和范文程退了下去。
寝宫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望着窗外沈阳城早春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
“赢……都想着赢……就看谁,能赢到最后了。”
......
多尔衮的贝勒府,一间僻静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兄弟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多铎年轻,最先憋不住,一拳砸在炕桌上:“凭什么!他两黄旗就能暗中加码,咱们两白旗就卡死两百人?这分明是往死里打压!”
阿济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黄台吉什么时候对咱们安过好心?当初假惺惺说要传位给十四弟,就是为了稳住咱们!现在有肥肉了,第一个防着咱们!”
多尔衮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起手,示意兄弟俩安静。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大哥,十五弟,稍安勿躁。”多尔衮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大汗越是猜忌,我们越要小心。这个时候,不能出错。”
他看向两个兄弟:“明面上,咱们一个不多派,就两百人。而且,还要挑那些看起来老实、不那么扎眼的。得让大汗觉得,咱们认命了,安分了。”
多铎急了:“十四哥!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壮大?”
“急什么?”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人不在多,在于精,在于有用。别的旗派去的,多是只知道抢杀的精锐甲兵。咱们的人,光能打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要派,就派那些识文断字、脑袋瓜子好使的!得是能学着看海图、能算计、能跟人打交道的主儿。光会抢和杀,那是流寇,成不了气候。”
阿济格皱眉:“十四弟,你的意思是?”
多尔衮道:“到了海上,抢是第一遭,但总不能一直抢。得会经营,得懂规矩。要学着驾船,操弄火炮,更要紧的是,得会跟那些红毛夷商、还有明朝的沿海官绅打交道!得把来往的渠道、门路,牢牢抓在咱们自己手里。将来咱大金若真要指着南洋的钱粮救命,这钱粮怎么输入,就得咱们两白旗说了算!”
多铎眼睛一亮:“对啊!掐住了路子,还怕他们不服软?”
多尔衮点点头,说出了关键的人选:“这次带队的人,我思来想去,让苏克萨哈去比较稳妥。”
“这小子脑筋活络,识得字,也沉得住气。让他带着这些有脑子的奴才去,首要的不是抢多少,是给咱们两白旗,在南洋扎下一根撬得动局面的钉子!”
阿济格和多铎对望一眼,都缓缓点头。三兄弟心里清楚,这条路更险,也更远,但若是走通了,收益将远超多派几百个厮杀汉。
沈阳城的这锅水,是越烧越沸了。人人都盯着眼前的肉,却有人,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连那口炖肉的锅,都一并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