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做甚?”赵布泰揽住了他的肩膀,“走,城里说话去,哥哥请你喝好酒!”
……
当晚,在李杭安排的简陋接风宴上,赵布泰让人从船上拿来了南洋的稻米、腊肉和烈酒。
当这些东西摆上了桌,李杭、李孝旗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着。就连噶禄,看着那油光发亮的腊肉和清冽的烈酒,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几碗烈酒下了肚,噶禄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拍着桌子骂着娘:“卓大哥,你出去见了世面了,你说说,这他娘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瞒您说,我那庄子年年遭着灾,底下的包衣阿哈都快饿得造饭了!沈阳那边光知道催粮催饷,屁都不给!这牛录章京当得,比他妈的包衣奴才还窝囊!”
赵布泰给他斟满了酒,慢悠悠地说着:“哥哥我在南边,倒是见了些世面。”
噶禄抬头看着他。
“那边暖和得很,稻子一年能收上三季。”赵布泰比划着,“随便开块荒地就饿不死。跟着那边的将军出海跑跑买卖,跑一趟船下来,”他压低了声音,“挣的是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噶禄瞪大了眼:“二百两?”
赵布泰笑着摇了摇头。
“两……两千两?”噶禄的声音有点发颤了。
赵布泰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只多不少......”
噶禄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呼吸都重了。他盯着赵布泰:“布泰,你跟哥说句实话,你这趟回来,真是奉了大汗的密旨?”
赵布泰坐直了身子,笑了笑:“旨意当然是真的。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噶禄,“这差事怎么干,活路怎么找,还得看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弟,你是个牛录章京,管着庄子,说起来是一方主子。可上头有旗主压着,下面要养着兵丁包衣,沈阳那边年年的岁贡逼得紧,天灾人祸不断的,这‘主子’当得憋屈不?
说白了,咱们现在就跟那关内自生自灭的卫所军头差不多,得自个儿找食儿吃。”
噶禄眼圈有点红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布泰接着道:“南洋那边,地广人稀,缺的就是能打的好汉子。有没有兴趣,带些老兄弟,跟哥哥我出去闯闯?那边认的是实力,有本事就能打下一片天,总强过在这苦寒之地活活地饿死。
即便你舍不得北边的家业也无妨,你就当到南边去打零工,赚外快......跑一趟,赚个几千两再回来,日子是不是能松开许多?”
噶禄没立刻答话,猛地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辣得他龇牙咧嘴的。他红着眼睛看着四周的破破烂烂,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
送走了喝得半醉的噶禄,赵布泰和赵四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赵四低声道:“主子,看来这边日子是真不好过。噶禄章京……心动了。”
赵布泰点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动的人,多了去了。大汗搞了八旗分镇,把咱们分封到这各地当庄主,说是给了条活路,实则是让咱们自负盈亏、自生自灭。他稳坐在沈阳,哪管下面人的死活?既然让咱们自谋生路,那咱们出海找饭吃,又有何不可?”
他站到窗边,望着外面死寂的海州城,半晌没说话。
“赵四,”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你留下。船上的货,你拿着。搭上李孝旗那条线,悄悄去联络那些过得不如意的兄弟。噶禄那里,我明天亲自去他庄子一趟,把话再说透些。”
赵四赶忙应道:“嗻!主子放心,这边交给奴才。只是……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赵布泰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下一步?回沈阳。”
“回沈阳?”赵四一愣,“主子,咱们这才刚站住脚,又顶着这身打扮……”
“就是要顶着这身打扮,还得带上‘硬货’回去!”赵布泰眼里闪着光,“那两船南洋稻米,还有我备下的五千两现银,就是咱们的‘敲门砖’!”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划拉着:“咱们就押着粮,带着银子,风风光光回沈阳去。把这白花花的大米、亮闪闪的银子,直接献到大汗跟前!让沈阳城里的贝勒、额真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他抬起头,盯着赵四,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让他们看看,我卓布泰奉旨出海,不光夺了港口,扬了国威,还真给大汗挣回了真金白银!让那帮窝在沈阳的老爷们听听,这海外的银子,是怎么个赚法!”
赵四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主子高见!让那些整天嚼舌根的爷们看看,咱们是在哪儿给大汗办差,又是怎么给八旗挣家业的!”
“对喽。”赵布泰哼了一声,“大汗不是让咱们这些在外奔波的奴才自己找食吃吗?好,咱就找给他看!不光要找着,还要把这‘食’明晃晃地摆出来!到时候,你看那些守着穷庄子的旗主贝勒们,眼热不眼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漆黑一片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黑夜,看到那座遥远的盛京城。
“把这海外通商的‘甜头’,结结实实拍在他们眼前!我倒要看看,是守着这苦寒之地等死舒坦,还是跟着我卓布泰的路子,去海上闯荡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