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跟着赵将军干,跑一趟船,挣的银子够你买下千亩良田!怎么样,跟哥哥走,咱们一起发大财去?”
黄文鼎看着赵四精光四射的眼睛,又想起那日赵布泰在码头上请他喝酒吃肉的气魄,心里一热,重重点了点头:“好!我跟四哥走!”
……
几天后,施耐港码头。
两艘西洋夹板船做好了出海准备。大的是租来的荷兰东印度公司500吨船,小些是俘获的那条300吨西班牙私掠船。船舱里装满了此次缴获的占城稻米,既是压舱,运到北边也能卖笔好价钱。
赵布泰决定北上。金成仁留下,替赵布泰打理施耐港外的那所庄子,顺便参与施耐港的管理——赵布泰可有施耐港的一成股份的!而赵四和黄文鼎跟着他走。
毛有德也来辞行,说是要回广南向阮主禀报施耐港的“变故”。他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对着钱秉镫等人还算客气,眼神却不太敢看赵布泰。
“毛将军这就要走?何不多盘桓几日,等赵某回来,再好生聚聚。”赵布泰笑着,语气热情,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在毛有德脸上扫过。
毛有德心里一哆嗦,赶紧拱手:“军务在身,不敢久留。赵将军,诸位,后会有期!”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上了自己的船。
看着毛有德的船走远,赵布泰把金成仁叫到一边,低声道:“毛有德神色不定,心里有鬼。我走之后,港里防务你多上心。外松内紧,特别是盯着点广南来的船。若有异动……”他眼中寒光一闪,“你先斩后奏!”
“明白,老爷放心。”金成仁躬身应道。
赵布泰拍拍他肩膀,转身大步上了“飞鱼号”。他站在船头,望着北边海天相接的地方。
此去,他要办三件事:把稻米运回辽东——得让老乡们知道跟着他出海打仗真能吃饱饭;然后用江南三家的定金,去招来一千名真正的虎狼之师;最后还得探探大明朝廷的风声......如果风向变了,这好买卖就做不成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京紫禁城。
虽说入了冬,南京的宫城里还是比北京暖和些。毛贵妃的寝宫里,暖香扑鼻。
性子娇憨的毛东珠,如今很得崇祯宠爱。此刻她穿着一身桃红的宫装,像只蝴蝶似的扑到正在看舆图的崇祯身边,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皇上,皇上!您看,有德大侄子从南边捎信来了!”她声音又脆又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崇祯放下手中的朱笔,笑了笑,接过信:“毛有德?他不是在广南那边当差么?又给你这小姑姑捎什么好玩意儿了?”
他随手拆开火漆,抽出信笺。起初还是面带笑容,看着看着,脸色渐渐沉静下来,眼神也变得专注锐利。
信不长,但写得很密。毛有德在信里,详细说了“游击将军赵泰”如何骁勇,麾下“朝鲜兵”如何悍勇,短短数日便为江南钱、申、徐三家夺占了占城国的施耐港。但他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极深的疑虑和恐惧,尤其提到那些“朝鲜兵”的战法、那股子凶悍劲儿,让他想起辽东的故人,字迹到最后甚至有些潦草颤抖。
崇祯看完,半晌没说话。
毛东珠凑过来,眨着大眼睛:“皇上,有德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在南边闯祸了?”
崇祯忽然“哈”地笑出声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连肩膀都微微抖动。
毛东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撅起嘴:“皇上,您笑什么呀?有德到底怎么了嘛?”
崇祯止住笑,一把将毛东珠揽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蛋,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朕没笑他。朕是笑……”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南方的天空,悠悠道:“朕是笑黄台吉那老小子也有今天......”
“黄台吉?”毛贵妃一脸懵懂。毛有德不是在广南吗?怎么写信报告黄台吉的事儿了?
他搂着毛贵妃,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闻:“你那个有德大侄子,在南海边上,好像……替朕发现了一头了不得的……过江猛龙啊!”
毛东珠听得似懂非懂,但见皇上开心,她也跟着笑起来。
崇祯搂着宠妃,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有点意味深长了。
那个赵泰......毛有德应该不会看错,就是个建奴头子!而且是个出国打工当佣兵的建奴头子——这事儿,其实在封建化程度比较高的国家或时代,那是稀松平常的。譬如现在的欧洲就有许多小封建主领着自家的军队当佣兵赚银子!这种情况一直到法兰西大革命后,民族国家一个个产生,才渐渐消失。
而黄台吉因为没法从大明这边抢到财货人口,不得不搞了个向封建化退步的“八旗分镇”,分出去不知道多少自负盈亏的小领主,有些人出国当佣兵,被郑芝龙、刘香、杨六这些大富豪雇佣去开辟海外殖民地,那是再自然不过了......而这个赵泰还受了水师游击的衔,那就属于满奸了!
有满奸,当然要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