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的腊月眼看就要过完,占城国施耐港的空气里,却透着股热烘烘的劲儿。不是天热,是人心热。
仗打完了,该分账了。
港口原先是占城官署的那间大屋子里,赵布泰、钱秉镫、申湛然、徐尔默四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壶酒。
赵布泰没穿官服,一身深色短打,看着利落。他掏出一张单子,推到桌子中间。
“清点清楚了。”赵布泰声音平静,“官库里现银,折合咱们的银子,两万两。港里扣下的几条船,连带上面的货,粗粗估一下,值个一万两出头。”
钱秉镫三个伸着头看。两万两现银,这不是小数目。
赵布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按海上的规矩,缴获归公,再论功行赏。这两万两现银,我拿一万,给底下拼命的儿郎们分分,安家买药,都是要钱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剩下一万两,三位东主留着。安顿人手,修葺码头,招募流民,处处用钱。”
钱秉镫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赵布泰这分法,透着股仗义,没想着独吞。钱秉镫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将军高义!体恤我等!这一万两,我等愧领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一正:“然将军与麾下壮士浴血奋战,岂能亏待?我等三家商议了,另凑三万两现银,作为谢仪,万望将军笑纳!”
申湛然接话道:“还有,这施耐港,往后就是咱们的聚宝盆。我等意将港务作十股,赠将军一成干股,年年分红!港外临海最好的那座庄园,也一并赠与将军,作个落脚休憩之所!”
这手笔不小。现银三万,加上年年有进项的干股,还有一座庄园。这是要把赵布泰牢牢绑在自家的船上。
赵布泰脸上露出些笑容,也没多推辞,举杯示意:“三位东主厚爱,赵某却之不恭。如此,赵某代兄弟们,谢过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些。钱秉镫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将军,开局顺利,我等想趁着势头上,把根基打得更牢些。只是……占城人未必甘心,广南阮主那边,心思也难测。还需更多善战之士,方能进退有据。”
他看着赵布泰:“想劳烦将军,再施展手段,为我等招募千余敢战之辈。饷银、器械,一应由我等承担。定金五万两,即可奉上!”
又是个大买卖。赵布泰心里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沉吟片刻,道:“千人……皆是能战之兵,非同小可。需得些时日。”
“这个自然!一切仰仗将军!”钱秉镫忙道。
“好。”赵布泰点头,“三月之内,必给三位一个交代。”
……
港口边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都是钱、申、徐三家从江南带来的世仆和他们的家小。人人脸上带着远道的风尘,还有对这片陌生土地的茫然。
钱秉镫站在个临时搭的木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传开去:
“今日起,尔等便不是谁家的奴仆了!”
台下静了一下,随即起了阵骚动。
钱秉镫抬手压了压:“这片地,以后就是咱们安身立命之所!凡随我等到此的,每户,授上等水田十亩!”
他手一挥,指着港口外那片绿油油的平原:“瞧见了没?这地界,暖和,雨水足,稻子一年能收三季!”
人群里嗡的一声,像炸了锅。十亩地?还是能收三季的上好水田?
“打下来的粮食,我等按每石两钱半的价,全部收走!”钱秉镫声音更高,“有力气开荒的,尽管去开!开出来的,就是你们自个儿的家业!”
这话彻底点着了台下众人的心。自己开荒,地归自己?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
“就一条!”钱秉镫脸色一肃,“得了地,安了家,便是这施耐港的人!需编练乡勇,保境安民!可能做到?”
“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许多人眼眶都湿了。从今往后,他们是有地的人了!能吃饱饭,能传子孙了!
黄文鼎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震耳的欢呼,看着远处陌生的山水,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打死的奴仆,转眼就要变成有田有产的良民了?这变化太大,让他有点发懵。
赵四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用胳膊肘碰碰他,低声道:“黄老弟,十亩地就知足了?”
黄文鼎回过神,看着赵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