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腊月,占城国施耐港。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港口静悄悄的,只有几条破旧的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晃着。几个抱着长矛的占城兵丁缩在哨棚里,打着哈欠。
一队人马,推着几辆大车,吱吱呀呀地走到了港口关卡前。领头的是个拄着拐的瘸子,正是赵四。他身边跟着的是黄文鼎,这汉子眼神凶悍,膀大腰圆。
“干什么的?”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占城兵懒洋洋地用闽南口音的汉语问——和会安的情况差不多,在施耐港做买卖的商人,也大多来自中国。
赵四堆起笑脸,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军爷,咱们是会安来的华商,贩些布匹瓷器,还想收购一些稻米。”
那兵头掂了掂银子,又瞅了瞅车队后面几十个做苦力打扮的精壮汉子,再看看银子......觉得不像是坏人,挥挥手就放行了。他心里还嘀咕,这帮商人带的伙计倒是结实。
黄文鼎低着头,推着车,车上的麻布下面,硬邦邦地藏着他惯用的一把大斧头。赵四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港口地形,目光锁定了山坡上那座冒着炊烟的土木炮台。
……
离港口不远的海面上,钱家那艘最大的福船静静停着。钱秉镫、申湛然、徐尔默三位东主,还有被请来“观阵”的毛有德,都站在船头,伸着脖子往港口方向望。毛有德带了二百精锐,本是来压阵,顺便看看这赵布泰的成色。
“毛将军,你看赵将军此计能成吗?”钱秉镫有些紧张地问。
毛有德举着望远镜,嗯了一声:“里应外合,是步好棋。就看里面的人,能不能拿下炮台了。”他心里想的是,这赵布泰胆子够大,也够毒。
就在这时,一艘挂着西班牙旗帜的西洋夹板船——“飞鱼号”,不紧不慢地朝着港口驶去。看着就像寻常来贸易的商船。
……
“飞鱼号”的船舱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布泰没穿官服,穿着一身深色短打。他面前,站着三十来个汉子。这些汉子个个神色冷硬,眼神里透着股沙场老卒才有的漠然。他们正在互相帮忙,把沉重的棉甲往身上套,甲叶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这些都是他麾下真正的核心,从辽东带来的满洲旗丁。
“将军,都准备好了。”一个旗丁头目低声说。
赵布泰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舷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成败,就在此一举。
……
港口内,赵四和黄文鼎的人马已经靠近了炮台。守炮台的占城兵更松懈,只有三五个人在外围,看到来了这么多“苦力”,还以为是来送货的。
黄文鼎瞅准机会,猛地发一声喊,从车上抽出大斧,如同疯虎般扑了上去!手起斧落,一个占城兵就被劈翻在地。
“动手!”赵四同时大喝。
那几十个“苦力”瞬间从车上抽出短刀、斧头,跟着黄文鼎和赵四冲向炮台。事起突然,留守的几十个占城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发一声喊,丢下武器就往山下跑。
赵四也不追,立刻让人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柴堆,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同时,一面广南阮氏的旗帜被插在了炮台顶上——这次袭击挂的是广南郡王的旗号,当然,广南郡王本人是不知道的。不过没关系,广南和占城本就是世仇死敌,广南偷袭占城的港口......没毛病,也不让人起疑,更有利于钱、申、徐三家善后。到时候他们只要找广南郡王买几个官,每年向广南方面交点税,就能把地盘占瓷实了。
宾龙童(占城首都)方面只能吃个哑巴亏......反正他们被广南抢走的地盘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块。
……
“信号!成了!”福船上的钱秉镫猛地一拍栏杆,满脸喜色。
几乎在浓烟升起的同时,那艘慢悠悠的“飞鱼号”突然扯下了西班牙旗,升起了大明水师的战旗!船身一侧的炮窗齐刷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船长贝克尔冷静地下令:“目标,岸边兵营和官所,三轮急速射!”
“轰!轰!轰!轰!”
“飞鱼号”猛烈地抖动起来,炮弹呼啸着砸向岸上。土木搭建的兵营和那所小小的港口官署,瞬间就被火光和硝烟笼罩了。港口里彻底乱了套,侥幸未死的占城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飞鱼号”借着惯性,稳稳靠上了码头。
“登陆!”赵布泰拔出腰刀,第一个跳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