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来个披着棉甲的满洲旗丁,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迅速在码头上结成了一个锋矢阵。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势大力沉。
更后面,金成仁带着几十个燧发枪兵和几十个弓箭手也冲了下来,在重甲兵两翼迅速展开,举枪搭箭。
一队约莫百人的占城守军,在一个小头目的吆喝下,从街巷里冲出来,试图把登陆的敌人赶下海。
“燧发铳,放!”金成仁厉声喝道。
一阵排枪响起,冲在前面的占城兵倒下了七八个。紧接着又是一轮箭雨泼过去,又射翻了好几个。占城兵的冲势顿时一滞。
就在这时,赵布泰挥刀向前一指,用汉语大吼:“杀!”
三十名重甲旗丁,如同一个整体,迈着沉重的步子,猛地撞进了混乱的占城兵队伍里。他们没有喊杀声,只有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和敌人的惨叫。虎枪突刺,顺刀劈砍,配合得严丝合缝,杀人效率高得吓人。
一个占城小头目刚举起刀,就被一名旗丁用盾牌猛地撞开,另一名旗丁的长枪跟着就捅进了他的胸口。整个阵型像一架碾子,无情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
福船上,钱秉镫等人看得眉飞色舞。
“好!真乃虎狼之师!”申湛然抚掌赞叹。
徐尔默也松了口气:“有此强军,何愁大事不成!”
只有毛有德,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抖了起来。他脸上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然后是越来越浓的恐惧。
“不对……这不对……”他喃喃自语。
“毛将军,有何不对?”钱秉镫奇怪地问。
毛有德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岸上那支沉默的重甲小队。那结阵的方式,那杀人的手法,那种冷漠到极致的战场纪律……他太熟悉了!这绝不是朝鲜兵,甚至不像是寻常的明军家丁!
就在这时,岸上战局有个小小的反复。几个悍勇的占城兵挤在一起,挡住了重甲兵的去路。一名像是小队头目的重甲兵,回头用某种语言急促地喊了一句,似乎是下令侧翼包抄。
那句话顺着海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毛有德听得真真切切,那绝不是汉语,也不是朝鲜话!那是……那是……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是满洲话!”他心里狂喊,“他们是建奴!赵布泰是女真人!”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这些兵如此悍勇,为什么战法如此老辣!为什么赵布泰身上总有一股子让他不安的凶悍气!
他毛有德是在辽东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的!他绝不会认错!
“毛将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申湛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毛有德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赵将军麾下,果然……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敷衍着,心里却翻江倒海。通虏,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自己竟然和建奴搅和在了一起!这事要是漏出去……不对啊,这些人是钱、申、徐三家的人请来的!
钱家,那可是钱谦益钱阁老的家族!徐家,那是徐光启徐尚书的家族......
岸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占城守军的抵抗迅速瓦解。施耐港,易主了。
赵布泰站在码头上,看着跪满一地的俘虏,擦了擦刀上的血。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艘大福船,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毛有德站在船头,恰好对上了赵布泰远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锐利。毛有德心里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看戏的,而是掺和进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里去了!
不行,他毛有德可是大明朝的忠臣兼皇亲国戚——他的东珠小姑还是崇祯爷的贵妃娘娘!他得给小姑父上个密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