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倭使言语狂悖,说什么有我天朝将领,姓赵,擅自率兵袭击九州岛南端的坊津港,杀人放火,乃是擅开边衅,要我朝……给个交代。”
静。
文华殿里,瞬间变得死静。
刚才琉球王说的,还只是一面之词,一个意图。现在,倭人的抗议来了,证实了!那个赵布泰,不仅说了,而且真他娘的做了!还打成功了!逼得倭人不得不通过外交渠道来抗议!
“好!”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忍不住喝了一声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好啊!好一个赵布泰!寇可往,吾亦可往!壮哉!这才是我大明的将军!”
皇帝这一声喝彩,像扔进滚油锅里的水,殿里顿时就沸了。
钱谦益一直眯着眼听着,此刻眼中精光一闪。他给兵部侍郎李邦华递了个眼色。
李邦华立刻出列,高声道:“陛下!倭寇欺人太甚!掠我藩属,杀我百姓,今有水师将领愤而反击,扬我国威于海外,朝廷应当重重嘉奖,并遣王师,一举解决倭患,复我琉球!”
“李侍郎所言极是!”钱谦益也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倭人狼子野心,今日敢侵琉球,明日就敢窥视东南!赵将军此举,正是先发制人!朝廷万不可寒了忠勇将士之心,当兴问罪之师!”
“对!复琉球!平倭寇!”
几个东南籍的科道御史也跟着嚷嚷起来。魏国公徐承业、定国公徐允祯等勋贵,还有福王、秦王等宗室,一看这架势,也纷纷出班,表示支持。一时间,殿内“战”声一片,好像立刻就要发兵荡平倭国似的。
崇祯看着下面这群情激昂的场面,尤其是钱谦益那副“忠勇为国”的嘴脸,心里冷笑。这帮人,不就是想把水搅浑,把朕的精力引到海外去,好让他们在东南继续逍遥么?不过......登陆日本的气势可鼓不可泄!
他慢慢坐回御座,抬起手。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崇祯脸上露出一种“从善如流”的笑容:“众卿忠勇为国,朕心甚慰。倭寇之患,确需根除。琉球,乃朕屏藩,不可不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决断:“旨意:着即设立‘征倭督师’衙门,由兵部尚书洪承畴,加太子太保,出任征倭督师,全权负责征倭及恢复琉球军务!”
“陛下圣明!”
“还有,”崇祯接着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位赵布泰将军,虽不知此刻身在何方,然其忠勇可嘉,战功卓著!朕不能亏待了功臣。着即下诏,嘉奖济州郡王麾下副将赵布泰……”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已经把赵布泰完全脑补成了郑芝龙的部将......想想也只有他的人才能那么轻易登陆日本本土了。
“晋封其为‘征倭将军’,爵封‘平东伯’!令其再接再厉,若能建更大功业,朕不吝封侯之赏!”
钱谦益等人一听,脸上都露出喜色,觉得皇帝果然被说动了。
但崇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过,”崇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洪卿,诸位爱卿,大军远征,漂洋过海,这粮饷、船只、器械,可不是小数目啊。光靠国库,怕是捉襟见肘。”
他目光扫过钱谦益等人,缓缓道:“既然众卿皆言此战关乎国体,势在必行。那为了早日克竟全功,朕意,在东南诸省,临时加征一笔‘征倭饷’,专款专用,待平定倭患后即行停止。诸位,以为如何?”
征……征倭饷?
钱谦益、李邦华还有那几个刚才叫得最响的御史,全都愣住了,张着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脸上的激昂还没完全褪去,又涌上惊愕和肉疼,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是想祸水东引,可没想过这祸水还没引出去,就先要淹了自家的钱袋子啊!
崇祯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心里冷笑更甚。他不再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起身。
“此事,着户部、兵部会同东南督抚,详议章程,尽快奏报。退朝!”
说完,崇祯一甩袖子,转身就从御座后的屏风走了。
留下满殿的大臣,心思各异。尤其是钱谦益那几个,面面相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崇祯回到后面暖阁,洪承畴和孙承宗已经被叫了进来。
“都看见了吧?”崇祯哼了一声,“让他们出钱打倭寇,比刨了他们祖坟还难受。”
洪承畴躬身道:“陛下圣明。这‘征倭饷’一事,正好可看看东南各地的成色。”
“嗯。”崇祯点点头,脸色沉静下来,“督师衙门你先筹备起来,架子搭好。饷,要借着名目收上来,练咱们自己的水师。仗,未必真要大打,但架势要足。”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京阴沉的天空,沉默片刻,低声道:“孙先生,洪卿,给朕用心查查,这个赵布泰,到底是他娘的何方神圣!”
海天茫茫,那个搅动了整个大明朝堂的“征倭将军”,此刻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