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罪人的差事,怎么都落在自己身上?说好的要让自己立功封侯的......什么时候能对现?
心里埋怨,面子上还得出列躬身:“回陛下……百姓所言,确是实情。官田之弊,积重难返。现有官田管理模式,确已难以为继。”他回得艰难,却不得不认。
崇祯又看向徐承业:“若将这些田土人口,转为军卫屯田,如何?”
徐承业吓一跳,赶紧出列摆手:“陛下,不可!军卫弊病,尤甚官田!卫所军官世袭,视军户如农奴,盘剥役使,无所不用其极!此路万万不通!”
崇祯目光最后落向英国公张之极,语气平淡却带压:“英国公,你张家世代执掌京营,说说军卫弊病根源何在?”
张之极额头瞬间冒汗,硬着头皮出列,不敢看崇祯:“臣……臣以为,弊在……弊在世袭军官不思报国,只知敛财,役使军户,形同私产……”声若蚊蝇。
崇祯盯他几息,没追问。他心知肚明,卫所毒根就是“世袭”,一潭死水!当年太祖搞这一套是为了给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一个交代——老祖宗对那票大勋贵挺狠的,但是下面的小兄弟还是得了便宜的。只不过卫所系统固化了二百年,的确到了需要大改的时候了。
但这事儿还不能急,得先拿淮北的官田搞试点......等试出了一点名堂,再开始慢慢推广,改革卫所,重新稳固大明的根基。这才是上上之策!
他缓吸口气,看回杨招娣等人,语气温和:“你们说的,朕明白了。旧章程确靠不住。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是好?”
杨招娣与几个老汉对视一眼,深吸口气,脸上恐惧被豁出去的决然取代。她重重磕头,再抬头时,声音带颤却清晰:“万岁爷!求您开恩!把田分给俺们,但别经州县衙门和卫所的老爷了!求万岁爷派信得过的官儿来管,像赵大人那样的讲习官!庄子里租子、教化、防匪,都归万岁爷您派的人管!俺们就做皇庄的庄户,只给万岁爷纳粮当差!”
“皇庄?”崇祯轻轻重复,目光倏地转向垂手侍立的魏忠贤,语气平淡:“魏伴伴,你在内廷多年,司礼监档案悉经你手。你说说,这皇庄的弊端,难道就少了?”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向魏忠贤。洪承畴等人心头一凛。魏忠贤身子微颤,立刻出列,躬得更深,声音尖细却清晰:“回皇爷,奴婢不敢瞒。历来皇庄,或宫中差内官管,或赐勋戚,其弊……其弊确是不小。”
他斟酌道:“管庄太监、勋戚家奴,倚仗天家权势,强占民田、增租夺佃、滥施刑罚,庄户之苦,甚于佃农。所收子粒,多被中饱,于国帑实无大益,徒损皇爷圣德。此实为弊政。”
堂内鸦雀无声。杨招娣等人脸上刚燃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崇祯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看来,光换名目,用朕的人管,若还是旧章程,难免又成新皇庄,换汤不换药。”
他起身踱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坚定:
“既然如此,朕就立个新规矩!不叫皇庄,叫——‘御庄’!”
“御庄与皇庄,名似实不同!”
“皇庄是朕私产,管庄者家奴,庄户近私属,此乃旧弊根源!”
“御庄是朝廷公产,是朕试行新政之田土!庄官由讲习所出身文官担任,不世袭,五年一任,异地轮换,任满由吏部、都察院考成,优升劣黜!此其一!”
“庄官职权:收租、教化、放低息贷款取代阎王债、组织庄丁民兵训练。庄内事务,其总理,直报朕知!但,司法刑狱仍归地方有司,庄官不得私设公堂!庄官与地方相互制衡。此其二!”
“庄官收齐田赋,上缴地方官府,再解送京师户部,充盈国帑,非入内帑!此其三!”
崇祯顿住,看向窗外,语气斩钉截铁:“旨意:淮北新清官田、隐田,悉设‘御庄’!参与黄淮大工数十万河工灾民,一并纳入‘御庄’安置。淮北之地,按‘一丁十亩’分田!若田不足,余众由河漕总理衙门以工代赈,加固河防!”
旨意一下,杨招娣等人愣了片刻,细品着“御庄”与“皇庄”不同,眼中光彩重现,爆发出哭声,拼命磕头:“万岁爷圣明!”
崇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对杨招娣点了点头——那个赵大勇有福了,纳了个能旺夫的小妾,“演技”很高明啊!
他接着对洪承畴几人道:“都听明白了?去办吧。”
“臣等遵旨!”几人躬身领命,心中凛然——皇上这是要另起炉灶,还要一捅到底,把皇权的根子一直扎到乡间地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