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对师爷吩咐:“去,告诉我们的人,把这‘倭寇大举侵攻琉球’的消息,好好说道说道。奏章要写得恳切,为东南沿海百万生灵请命,速速整饬海防,收复琉球,以绝倭患!”
“是,东翁!”师爷躬身退下。
......
海面上的雾又浓又湿,像是扯不开的灰布,把萨摩藩南边的坊津港给捂得严严实实。天快亮了,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条萨摩的关船随着浪头轻轻晃着。
一条挂着红白葡萄牙旗的瘦长荷兰船,一点声响都没有,鬼一样滑进港里,慢慢靠上了防波堤。
船头上,赵布泰没穿大明官服,套了身利落的西洋短衣,外面罩着链甲。他眯着眼,像夜里觅食的豹子,盯着码头上那几个挎着刀的萨摩武士。那几个人正围在栈桥边的灯笼底下说笑,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看准了,”赵布泰对猫在旁边的赵四低声道,“码头上就七八个,堤上巡夜的一小队。寨门那边有光,人不多。”
赵四舔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紧紧攥着燧发枪:“爷,放心,包圆了!”
“手脚麻利点。”赵布泰拍拍他肩膀,“先打蒙,再让老金去砸摊子。”
赵四点点头,猫腰对身后蹲着的几十个火铳手打了个手势。这些都是辽东过来的老手,指头都搭在扳机上。
船身轻轻撞上木栈桥,闷响了一声。
“什么人?!”灯笼下的武士惊醒了,手按着刀柄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爆豆一样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赵四第一个开火,燧石砸出火星,铅子呼啸着扑过去。身后的火铳手几乎同时扣了扳机,一片硝烟顿时在船头漫开。码头上那几个武士还没明白,就浑身冒血惨叫着倒了。堤上那队巡夜的足轻也被扫倒一半。
“敌袭!是铁炮!红毛鬼!”没死的足轻扯着嗓子尖叫,警钟被慌里慌张地敲响。
可已经晚了。
“跳帮!占住码头!”赵四吼着,第一个踩着跳板冲上栈桥。火铳手们迅速跟上,在码头边半跪着,清理铳管、装弹,手脚麻利。
这时,船舷两边又放下几条跳板。金成仁披着棉甲,顶着明盔,手里攥着厚背砍刀,像半截铁塔杵在最前头。他身后是上百个同样披甲、拿着长枪大刀的朝鲜旗丁和汉军重步兵。这是赵布泰的破阵铁拳。
“杀倭!”金成仁用汉语嘶吼一声,挥刀前指。
“杀倭!!!”重步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从船上涌下来,踩着湿滑的码头地面,朝着从营房里冲出来的萨摩武士撞了过去!
萨摩武士单打独斗是厉害,可在这窄码头上,面对结阵冲来、披甲重装、只管埋头劈砍的步兵,个人的武艺使不开了。刀砍在棉甲上常只留道白印,长枪大刀却轻易撕开他们的具足。厮杀很快成了屠戮。
港口彻底乱了。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混乱到顶时,一个更让萨摩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了。
那条荷兰船头,一块厚木板轰然放倒。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从船舱里传出来!紧接着,十几骑马甲居然沿着特制的踏板,踏上了码头!
为首一骑,正是换上了一身醒目大明盔甲、罩着蓝色战袍的赵布泰!他手里攥着一杆长柄挑刀,刀刃在朦胧晨光和火光下闪着冷气。
“大明天兵到此!降者免死!”赵布泰用足力气,操着辽东口音的官话大吼。身后十几骑旗丁也跟着呐喊:“杀倭!”
这队骑兵人不多,可在混乱的港口平地冲锋,战马的冲击力根本不是步兵挡得住的。赵布泰一马当先,挑刀左右挥砍,把试图结阵的萨摩武士冲得七零八落。马蹄践踏,刀光闪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同时,船的主桅上,那面葡萄牙旗被迅速降下,一面崭新得扎眼的日月浪涛旗升了起来,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明国!是明国的军队!”懂汉话的萨摩商人魂飞魄散地尖叫。
赵布泰要的就是这个。他一边纵马冲杀,一边继续高喊:“奉大明皇帝旨意,剿灭倭寇!踏平坊津!”
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坊津港守军本来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被灭的灭、逃的逃。
赵布泰勒住马,目光扫过一片火海和尸体的码头。金成仁浑身是血过来报:“将军,港里小船烧了,官衙拿下了,抓了几个活口。”
“东西呢?”赵布泰问的是实惠。
赵四咧嘴一笑,回身招手。几个汉子抬来三口沉甸甸的箱子,砰地放在甲板上。盖子一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判金、银锭,晃人眼。
“都是从奉行所里抄出来的硬货!”赵四踢了踢箱子,又递过一块刻着萨摩家纹和“坊津奉行”的木牌,“还有这个!”
赵布泰拿起一块大判金掂了掂,塞进怀里。“带上箱子,撤!”
临走,他让手下把一面大明军旗插在烧焦的废墟上。旗子下面,丢下几顶明军式的破头盔。
“开船!”所有人撤回船上,帆缆拉起。这条挂着明旗的船,乘着晨风,驶离了浓烟滚滚的坊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