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辽东的风,呼啸着,吹过辽阳城南的校场。
赵四按着刀,瘸着腿,在队列前慢慢走着。
他面前,站着从朝鲜绿营里挑出来的一百号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只有少数几个老兵,眼里还有点凶光。
金成仁带着他牛录里抽调的十个旗丁,站在一边。那十个旗丁倒是盔甲整齐,眼神也傲些,看不上这些绿营兵。
卓布泰坐在一把交椅上,裹着貂皮大氅,眯着眼看。
赵四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哑着声喊道:“都听好了!”
人群稍微静了点。
“卓布泰大人恩典!给你们个挣前程的机会!”赵四指着南边,“跟着大人,去南边,给红毛……给荷兰国打仗!挣的是雪花银,吃的是大米饭!比在辽东这鬼地方啃窝头强多了!”
人群里有点骚动。银子,米饭,这话戳到了一些人的痒处。
但更多人还是麻木着脸。
赵四知道,光画饼不行。他猛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着人群。
“想去发财的,站到左边!怕死想留在这等饿死的,滚到右边!”
人群嗡地一下乱了。互相推挤着,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左边。只有十几个实在老弱或者胆小的,缩到了右边。
赵四对身后的亲兵使个眼色。亲兵们上前,把那十几个人赶出了校场。等待那些人的命运,不会比去年秋天被清理的“无用包衣”好多少。
赵四收刀入鞘,看向卓布泰。
卓布泰点点头,站起身:“人齐了,就走。磨蹭什么。”
......
金成仁回到自己那片小小的庄子上。
那三户朝鲜包衣,正哆哆嗦嗦地在田里干活。看见他骑马回来,都停下活计,惶恐地低着头。
金成仁心里堵得慌。
他下马,走到那三户人面前。
“抽签。”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一个亲兵拿出三根草梗,捏在手里,露出不一样的长度。
“抽到短的,出个男丁,跟我走。”金成仁别过脸去。
三户人家的男人,颤抖着手,依次上前抽签。
一个干瘦的少年,抽到了那根短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哇地哭了出来。他的父母也瘫坐在地上,抱着他嚎啕大哭。
金成仁握紧了拳,指甲掐进肉里。他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哭什么!跟着我去南边,是挣活路!比留在辽东等死强!”
他不再看那生离死别的惨状,翻身上马,对亲兵道:“看着他,明天一早,带到辽阳码头集合。”
说完,他打马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庄子。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知道,他自己,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现在,是大金的狗奴才!
......
辽阳码头,浑河边上。
百来个绿营兵,十个旗丁,加上赵四、金成仁和卓布泰的亲兵队,乱哄哄地聚在岸边。
几条不大的海船停在那儿,荷兰人的旗子飘着,几个红头发的洋人站在船头,抱着胳膊看热闹。
赵四和金成仁并排站着。
“妈的,这就上船了?”赵四看着浑浊的河水,啐了一口。
金成仁没说话,只是望着南方。南方,有无垠的大海,有辽阔的天地,也许......还能有活路!也许......可以打下一块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