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晨雾还没散尽,圣彼得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欧洲各国的使节、贵族,还有看热闹的罗马市民,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东方使团的热闹。
西班牙的王家卫队来得最早。穿着亮闪闪的胸甲,披着大红斗篷,站得笔直。领队的骑士抬着下巴,挺着胸,像是要把铠甲撑破。
教皇的瑞士卫队守在宫门两边,衣服花得像扑克牌,手里的长戟擦得发亮。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的脑袋都转向了广场尽头。
雾里传来马蹄声,不紧不慢的。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三百骑从雾里钻出来时,广场上静了一瞬。
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一身山纹甲泛着青灰色的光。骑的清一色阿拉伯马,虽然没有西班牙人的安达卢西亚马高大,但谁都不会怀疑这些马的冲击力。最扎眼的是每人腰里别着的燧发短铳,背上挎着复合弓,马鞍旁还挂着马枪。
这哪里是仪仗队,分明是一支能打仗的精骑。
队伍前头,虎大威勒住了马。他一张大饼脸,小眼睛眯着,扫过广场。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缩脖子。
“下马。”虎大威声音不高。
三百人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只响了一声。
站定了,就再没动静。连马都不打响鼻了。
广场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
“上帝……这些东方人怎么练的兵?”
“看那个领队的脸!蒙古人!绝对是蒙古人!”
贵妇们用扇子遮着脸,指指点点。有胆大的,还朝虎大威抛媚眼。
虎大威像没听见似的,小眼睛眯着,只看宫门。
西班牙卫队长的脸色不好看了。他手下有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脚,铠甲哗啦一响。在明军死一样的寂静里,这声响特别刺耳。
宫门内,西班牙大使唐·迭戈·德·古斯曼脸色发白,快步走到王后伊丽莎白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绝不是普通的仪仗队。我在德意志战场上见过最精锐的胸甲骑兵,但这些东方人......”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们的扎甲看上去比我们的胸甲更灵活,应该也足够坚固。每人配两把燧发手枪,而且还装备了马枪和弓箭......这说明他们可以同时执行手枪骑兵、枪骑兵、胸甲骑兵和轻骑兵的任务。这是典型的东方传统骑兵,但是他们的纪律——我在尼德兰从没见过哪国的骑兵能保持这样的肃静......”
神圣罗马帝国大使冯·斯塔伦贝格伯爵也凑近低语:“王后陛下,请允许我直说。这三百骑兵放在德意志战场,足以击溃两千人的步兵。他们的装备和训练,完全不比古斯塔夫二世的最精锐部队差。而且,他们很可能还能执行轻骑兵任务!优秀的轻骑兵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我如果能雇佣他们就好了!”
王后的手指掐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这时法国特使马扎然悠然走近,用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说:“令人惊叹,不是吗?而这只是一个使团的卫队。想象一下,在大明帝国的北方边境,这样的铁骑恐怕有几万人......大明,是一个两亿人的打帝国,不是几百万人口的小国能比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西班牙大使惨白的脸:“更有趣的是,诸位注意到他们腰间的燧发手枪了吗?一人配双枪,看来这个东方帝国在火器制造上,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落后......有些人啊,总幻想用几十条破船去征服一个能随手派出三百胸甲骑兵的帝国。现在我懂了,这不是战略,是艺术创作。”
西班牙大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死死盯着虎大威那张蒙古脸,手指掐得发白。她扭头对身旁的乌尔班八世说:“圣父!您看看那张脸!蒙古蛮子的脸!和当年烧杀抢掠的鞑靼人一个样!您怎么能让这种异教徒踏进圣殿?“
乌尔班八世教宗淡淡开口:“王后说得对,是张蒙古脸。但您别忘了,正是这个东方大明的开国皇帝,二百多年前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也吹响了蒙古帝国崩溃的号角!如果没有这位伟大的皇帝,也许在金帐汗国败于莫斯科公国后,还会有第二次长子西征。所以今天您看到的,不是新的‘黄祸’,是终结了野蛮的蒙古帝国的文明使者。”
王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钟声响了。觐见的时候到了。
虎大威一挥手,三百人“刷”地让开一条路。
尤世威、孙元化、杨天生、丁学文四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他们刚才一直藏在队伍里,没人注意。
现在一亮相,全场又是一静。
四人已经换上了大明官服。尤世威一身御赐飞鱼服,蟒纹狰狞,金线在晨光里晃眼。孙元化绯袍孔雀补子,杨天生和丁学文青袍白鹇补子。东方丝绸的光泽,精细的刺绣,自有一股厚重的威仪。
西班牙王后倒吸一口凉气。她身上那套最贵重的天鹅绒裙子,跟这一比,像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