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放!”李过再一次下令。
密集的箭雨落下,将后续跟进的乱民射倒一片。
屠杀短暂而残酷。试图冲击的数百乱民,顷刻间死伤殆尽,尸体堵住了一段官道。
整个流民队伍,彻底被震慑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那堆新鲜的尸体,看着山包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皇帝。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铁:“朕,再说最后一遍。退回南面,尚有生机。越过此线,格杀勿论!”
“现在,给朕退!”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黑压压的人群,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像退潮一样,向着广灵城的方向,蠕动着退了回去。
崇祯站在山包上,一动不动,看着那片缓缓南移的人潮。
李过上前,刚想劝陛下回营休息,却见崇祯抬手,指向广灵城方向外侧那片黑黢黢的轮廓。
“那是什么?”
一名大同镇的军官赶紧回答:“陛下,那是一大片松树林子,长得密实。”
崇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李过,带你的人,去流民中挑些还有力气的壮丁,告诉他们,去砍树!砍下来的松枝木柴,集中到那片洼地!今夜天寒,不能让他们冻死在野地里!”
“陛下,这……”李过有些迟疑,担心壮丁聚集再生事端。
“快去!”崇祯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按朕说的做,就有火烤,还会有饭吃!派人看住林子出入口,只许砍柴,不许乱窜!”
“臣遵旨!”李过领命而去。
命令传下,那些本就又冷又怕、几乎绝望的流民,听说皇帝允许砍柴取暖,还会给他们饭吃,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气。数百名精壮被组织起来,在军士的监视下,走入松林。很快,砍伐声打破了死寂,一捆捆带着松脂清香的枝干被拖到指定的空旷洼地。
崇祯也走下了土山包,来到了洼地边缘。他命令军士们协助流民,将松木堆积起来,分成上百堆。
“点火。”崇祯下令。
一支支火把投入堆好的松木中。因为长时间的干旱,那些干燥的松枝极易燃烧,顷刻间,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噼啪作响,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冻得青紫、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
两三万人,就这样围绕着上百堆熊熊燃烧的松木篝火,蜷缩着,沉默着。当天色昏暗下来时,火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在广灵城外的荒野上,形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冷。松木燃烧产生的浓郁烟雾和特有的焦香气味,在寒冷的夜空中弥漫开来。
崇祯独自走到一堆由御前新军使用的篝火旁,他席地而坐,伸出手靠近火焰取暖,又接过侍卫递来的硬面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默默地啃着。
火焰跳跃,松烟呛人。他微微眯着眼,看着那袅袅升腾的青白色烟雾,用力吸了吸鼻子。那浓郁的、带着松脂气息的烟味,钻进他的鼻腔,有一种刺痛感,不太好闻。
他一边咀嚼着干粮,一边无意识地看着火光旁一匹乖巧的、正在低头啃食马料的蒙古马。那马似乎也不喜欢这烟雾,偶尔会甩甩头,打响鼻,离火堆稍远一些。
突然,崇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匹避烟的蒙古马,瞳孔猛地收缩。
鼠疫……跳蚤……传播……松烟……可驱虫鼠……
“对了……对了!是了!!”崇祯猛地站起身,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连手里的半块饼掉进火堆也浑然不觉。
“火!这火!这烟!不只是取暖!它能驱虫驱鼠!能防疫!!”
这日夜不息的松烟本身,就能驱赶着传播瘟疫的元凶——跳蚤!而且也能阻止携带鼠疫的老鼠接近人群!
“李鸿基!李过!”崇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两人闻声急忙跑来。
“陛下?”
崇祯指着眼前连绵的篝火,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快!传令下去!所有火堆,务必保证彻夜不熄!要用松木、柏木!烟雾越大越好!这火,这烟,不仅能取暖,还能驱虫,还能驱赶老鼠......”
崇祯嗓子发颤,话却斩钉截铁:
“烟火不单能取暖,更是抗疫的利器!传朕口谕,六百里加急,送大同!”
他猛转过身,目光扫过李鸿基和李过。
“记好了!命留守大同的魏忠贤、刘应龙、麻登云,接旨即刻行动!”
“一、立即组织营兵民壮,配发斧锯,出城砍伐周边松柏油脂多的树木,锯成短柴!”
“二、所得松柴,按各坊人数尽快分下去!务必告知每户,在屋内砖灶或铁盆中点着,不要明火,务必阴燃生烟!”
“三、严令各坊巡丁监督执行,确保烟火不绝!告知百姓,此烟可驱赶鼠蚤,阻隔疫病,是朕亲验之法!叫‘烟熏防疫法’!”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
“再告诉他们,此法虽不能替代隔离,却能大大增强隔离之效!能在绝境中多争几成生机!必须遵行,不得有误!”
崇祯深吸一口气,望着广灵城外连绵的篝火,眼中一片决然:
“快去!让信使告诉魏伴伴,朕在广灵亲见烟效!大同安危,晋北存续,在此一举!放手去做,遇阻滞者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李鸿基轰然应诺,转身便选得力的夜不收,带着这道可能扭转乾坤的旨意,飞马奔往大同。
崇祯重新望向那片在寒夜中闪烁的求生之火。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抵达,大同抗疫就将进入全新阶段——从被动封锁转向主动消杀。
胜利,已然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