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还飘着晨雾。
会安港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郑芝虎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将它递给了身旁的张献忠。
“看清楚了?”郑芝虎问道。
张献忠眯着眼望了一会儿,咧嘴笑了:“屁大点的地方,守军没几个。”
“阮主派来的那个官儿,”郑芝虎压低了声音,“叫阮文禄,是个贪财怕事的废物。陛下密旨里说得明白,这等冥顽不化之徒,不必客气。”
张献忠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子晓得该怎么做。”
他转身走向了甲板的一侧。那里站着一百多名精壮的汉子,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这些人虽然穿着蒙古袍子,但细看却能发现不同——他们站得稳如磐石,任凭海船摇晃,身形纹丝不动。
领头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一张满是横肉的大白脸,看着阴沉沉的。他冲着张献忠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毛有德,”张献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江军的老弟兄还习惯海上的风浪吗?”
毛有德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的黄牙:“张帅放心,咱们在皮岛练出来的本事,不比这些南蛮子差。”
这些汉子个个腰挎顺刀,背上斜挎着盾牌。布袍下面隐约露出了锁子甲的轮廓,更显精悍。最惹眼的是每人腰带上都别着两把燧发短铳,乌黑的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儿郎们!”张献忠吼了一嗓子,“都精神点!陛下在京城等着咱们的捷报!别让些阿猫阿狗,挡了咱大明的活路!”
汉子们沉默着,只是眼神更锐利了些。海风卷着咸腥味,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主舰“天朝宝船”号的艉楼上,萨仁公主披着一件绛色斗篷,静静地望着海岸线。海风吹起了她的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沈廷扬站在她的侧后方,眉头微蹙:“殿下,张将军这般作为,是否太过激烈?恐伤陛下仁德。”
一旁穿着蟒袍的太监孙守礼尖声笑了:“钦差多虑了。陛下的仁德,是对大明百姓的。对这些化外藩臣,过江的猛龙,比温顺的绵羊更好说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要的,是活路,不是虚名。”
沈廷扬默然了。他想起离京前,陛下在乾清宫暖阁里说的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要的,是一个愿意给大明当狗的阮主!”
那时烛光摇曳,映得年轻天子的侧脸格外冷硬。
......
小船靠上了岸边。张献忠第一个跳下了船,靴子陷进了湿软的沙地里。他环顾着四周,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缩在棚屋下的安南渔民,惊恐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列队!”张献忠喝道。
毛有德带着手下迅速地排成了两列。脚步声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声叮当作响。
动静惊动了港口的守军。一个穿着阮主官服的高瘦男子带着二十几个兵丁匆匆赶来。那些兵丁又黑又瘦,握着竹枪的手都在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那官员用生硬的闽南话喝道,“敢擅闯会安港?本官阮文禄,会安港监督!”
张献忠掏了掏耳朵,问身旁的通译:“这瘦猴叽里呱啦地放什么屁?”
通译是郑芝虎安排的闽南商人,立刻躬身道:“将军,此官说您和天兵是化外野人,要立刻驱逐出海,否则格杀勿论!”
张献忠豹眼一瞪,怒极反笑:“直娘贼!敢辱我天朝!”
他猛地挥手:“拿下!”
毛有德第一个扑了上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按住了阮文禄的肩膀,右手已经抽出了短铳抵住了他的后心。其他汉子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将阮文禄的亲兵缴械制服了。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阮文禄挣扎着喊道,“我是阮主亲封的港务官!”
张献忠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老子管你是谁?敢挡大明皇帝的路,就是找死!”
他抬头对通译道:“告诉他,这码头,大明征用了!”
通译战战兢兢地翻译着。阮文禄面色惨白,还想争辩,却被毛有德用破布塞住了嘴。
控制码头的行动快如闪电。毛有德分派着手下,一队控制税关,一队占据仓库,还有一队爬上了最高的瞭望台。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港口已易主。
岸上的动静,尽收“天朝宝船”号上众人的眼底。
郑芝虎放下了望远镜,对沈廷扬和孙守礼笑道:“二位大人请看,恶人需有恶人磨。张将军这把快刀,用在此处,正是恰到好处。”
沈廷扬望着码头上飘扬的大明旗帜,苦笑摇头:“下官只是担心,阮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孙守礼尖声笑道,“明明是会安的广南伪官对大明、蒙兀儿不敬。小小一个广南藩主,怎么可能承受大明、蒙兀儿的怒火?现在,该阮主给咱们一个交代了。”
毛有德站在码头上,指挥着手下布防。他望着远方的顺化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东江军的弟兄们,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海风越来越大了。
……
阮文禄被捆成了粽子,丢在税关的角落里。张献忠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港务官的太师椅上,靴子踩在了案几上。
“将军,”毛有德进来禀报,“港口已全部控制。缴获安南军弓二十张,竹枪三十柄,鸟铳十支,腰刀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