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的五月初一,天刚亮。
新城卫临时大营里,人马早早动了起来。张献忠按着刀,站在萨仁、高云两位公主和天竺使臣阿米尔·汗面前。
“二位公主,”他咧着嘴,露出黄牙,“北面、西面,就交给你们了。把口子扎紧,一只耗子也别从大宁溜出去。”
萨仁点点头,没说话。高云眼里闪着光,有点兴奋。
阿米尔·汗裹紧皮袍,心里好奇。让公主带兵打仗?这大明皇帝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张献忠对两位公主低声交代:“营下分哨,哨下分队。手枪骑兵在前突击,长枪骑兵侧翼掩杀,弓箭压阵。怎么用,讲武堂的教官都教过。碰上鞑子探马,别留情,干净利落。”
“明白。”萨仁应道,声音沉稳。她和妹妹都接受过清华园讲武堂的科班课程教育,而且是“一对二的私教”,营、哨、队三级指挥,手枪骑兵的冲击战术,都学过。这回是头一次真刀真枪带一营兵。
二人转身离去。营地里,两千“蒙古装”骑兵已整装待发。萨仁翻身上马,对高云说了句:“小心些。”便带着她那一营人,向北而去。高云则率另一营,奔西面去了。
阿米尔·汗看着两位公主利落的动作,心里嘀咕:这蒙古,连公主都这般厉害......怪不得能征服半个世界!
……
五月初二,大宁城北,一片丘陵地。
萨仁勒住马,看着前方一道山口。这是通往北边草原的要道。
“一队在此设卡。”她指了指山口两侧的高地,“伐木做障,挖浅坑。二队、三队,左右巡弋五里。其余五队随我居中策应。”
命令下去,人马立刻动起来。设卡的设卡,巡逻的巡逻。萨仁自己带着一队骑兵,驻马在一处坡顶,望着南面大宁城模糊的影子。
近午时,一骑从西边奔来,是巡弋的哨骑。“禀公主,西面十里,发现五个建奴骑兵,正往北摸。”
“吃掉它。”萨仁下令,“让二队动手,动作快。”
小半个时辰后,西边传来一阵稀疏的手铳声,很快又没了动静。没多久,二队派人回报:五个建奴马甲兵,三个被打落马,两个想跑,被弓箭射了下来。没人漏网。
萨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知道了。继续哨探。”
阿米尔·汗在一旁看得心惊。这蒙古公主下令干脆,手下执行也利落,像是常干这活儿。他哪里知道,萨仁和高云这两年在开平城可没少操演这些。
……
大宁城西,地势开阔,散布着一些依附于建奴的蒙古小部落。
高云把麾下八个队分成两拨。四个队撒出去,像篱笆一样钉死在要道,专门猎杀大宁城出来的信使和探马。另外四个队,则由她亲自率领,负责“清理”这些部落。
她的法子简单直接。来到一个部落营地外,并不急着冲杀。她让手下亮出察哈尔部的鹰旗,自己策马来到营门前,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黄金家族的高云公主!奉忠义王阿勒坦洪台吉之命,收拢草原上的族人!建奴的气数尽了,大宁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死城!聪明的,现在就带上牛羊,迁到辽河东岸去,大明皇帝和洪台吉自然会给你们划拨新草场!顽抗到底的,就是死路一条!”
大多数小部落见这队骑兵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又听闻是黄金家族的公主亲至,早已胆寒,大多选择顺从,开始惶恐地收拾行装。
但也有那不信邪,或者与建奴牵扯太深的。高云便会带着一队精锐骑兵,直接闯入部落首领的帐篷前。米扎尔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如何行事。
有一次,面对一个须发皆白、眼神桀骜的老台吉,高云按着刀,目光冷冽:“老台吉,是带着你的族人过河活下去,还是留在这里,给杜度陪葬?”
老台吉梗着脖子:“公主殿下,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
高云冷笑一声,马鞭一指身后精锐:“就凭我这些儿郎手里的刀箭,够不够?”她语气稍缓,但压力更重:“洪台吉的令旨就在我身上。过了河,草场、活路,都有。若是不走……”她顿了顿,环视一圈那些面带惧色的部落民众,声音提高:“那就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将你们视为建奴同党,一体剿灭!到时候,男人杀头,女人孩子为奴,牛羊充公!”
帐内一片死寂,有几个年轻的部落勇士手按刀柄,眼神躁动。高云身后的骑兵也同时握紧了兵器,帐内空气瞬间绷紧。
最终,那老台吉在高压下颓然低头,答应了迁徙。
高云临走时,还会指着老台吉的一个儿子或孙子,语气不容拒绝:“你,跟着我的队伍走。等你阿布(父亲)带着部落平安过了河,自然放你回来。”
这是押个人质,防他反复。
米扎尔在一旁看得心惊,又暗暗佩服。这位年轻公主,手段如此老辣!恩威并施,既亮出黄金家族的身份压人,又用实实在在的武力威胁和过河后的活路诱人,最后还不忘扣下质子以防万一。
短短几天,高云就用这种强硬又直接的方式,“说服”了七八个部落开始向辽河东岸迁移。米扎尔看着高云公主纵马驰骋的背影,心中感叹:这位如果是个男子,必是草原上的一方雄主啊!
……
到了五月初五,大宁城北、西两面,彻底清净了。
萨仁和高云的人马,像两道铁箍,把城圈得死死的。杜度先后派了三拨信使,想冲出报信,都没走出二十里,就被截住砍了。城外的卡伦、暗哨,也被拔得干干净净。
大宁城,真成了聋子、瞎子。
……
同一时间,大宁城西二十里,辽河拐弯的东山梁上,热闹得像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