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事把话翻了过去。佩特林脸上堆起笑,用半生不熟的蒙语夹杂着俄语回答:“尊贵的王子,范大人!是大明皇帝陛下……他亲自召见我,让我来送这封信。希望……希望和平!”
黄台吉没急着接信,眯着眼看他:“你见过崇祯了?他怎么样?”
佩特林赶紧点头,绘声绘色地说:“见过了,伟大的皇帝在开平城里!他看着有些疲惫,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边还有一位非常美丽的蒙古女王,和皇帝陛下非常……亲密,一直在旁边说话。”
黄台吉和范文程交换了一个眼神。范文程低声对黄台吉道:“大汗,此人虽为罗刹,但此前往来尚算守信。其言或可参详。”
戈什哈这才将信转呈给黄台吉。黄台吉掂量了一下,拆开信扫了一眼内容,便将信递给范文程:“先生,仔细看看这笔迹。”
范文程双手接过,凑到炭盆边,看得极其仔细。看着看着,他脸色凝重起来,转身从皮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旧信——那是祖大寿去年献上的崇祯手诏。
两封信并排放着。范文程的手指微微发颤,一字一字地对过去。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如何?”黄台吉沉声问。
范文程抬头,难掩激动:“大汗!笔迹……与手诏完全一样!起笔、转折、那股子秀逸带锋的劲头,绝对是崇祯亲笔!”
其实,那两封信都是方化正代笔的......不过祖大寿和范文程并不知道。
黄台吉胖脸一抖,眼中精光爆射:“当真?”
“千真万确!”
黄台吉深吸一口气,看向佩特林的目光多了几分确信。他转向豪格和范文程,冷笑道:“看来崇祯小儿是真急眼了,连咱们安插的这条线都用上了。”
豪格咧嘴一笑:“阿玛,这黄毛鬼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黄台吉一拍大腿:“好!范先生,劳你大笔,给他回信!”
“请大汗明示。”
黄台吉胖脸上露出算计的精光:“信里写明白:要和谈,应我三件事!一,割长城以北、山海关以东之地归我大金!二,明国与我约为南北二朝,岁币百万两!三,交出开平城,送苏泰或其子为质!朕便放他南归!”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条件是否过于苛刻?怕是他暂时答应了,等回到口内就会反悔……”
“哼!”黄台吉嗤笑,“范先生,你怎糊涂了?朕要的就是他出城!没了坚城庇护,十万铁骑环伺,他还由得自己吗?”
范文程恍然大悟:“大汗圣明!此乃阳谋!”
“快去拟信!”黄台吉吩咐完,又对刚林道:“告诉科尔沁、喀喇沁,立刻派人宣谕草原:明帝已向我乞和!让他们速带牛羊粮草来拜见!敢拖延者,城破之日,灭族!”
“嗻!”
命令下达,黄台吉重新拿起小刀割肉,用力嚼着,仿佛嚼的是崇祯的骨头。“崇祯啊崇祯,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
就在这一天晚上,辽河上游某处,月牙清冷。
北岸高坡上,真正的崇祯披着深色斗篷,静立风中。卢象升、米扎尔等默立身后,目光皆投向河面。南岸浅滩处,人影绰绰。
张献忠勒马滩头,身后两千“蒙古骑兵”,人马衔枚,蹄裹粗布。萨仁公主玄青箭袖,稳坐马上;高云公主绛红劲装,轻抚鞍前箭壶。天竺使臣阿米尔·汗着一身利落骑射服,紧随其后——他得亲眼看看这个正宗的蒙古骑兵到底有多能打?
“禀陛下,”卢象升低声道,“献忠部已抵达老牛湾,即刻渡河。”
崇祯微微颔首,夜风中看不清神色,只淡淡道:“告诉张献忠,渡河后依计行事,切忌贪功冒进。”
滩头处,向导凑近张献忠耳语:“将军,此处河底硬沙,水刚没过马腿。”
张献忠扭头瞥向萨仁、高云,最后目光落在阿米尔·汗身上,咧嘴一笑:“跟紧了!”言罢率先策马入水。
寒水刺骨,战马轻嘶。两千骑如暗流涌动,马蹄破冰声细碎。萨仁握紧缰绳望向前方黑暗,高云警惕四顾河面碎月,阿米尔·汗则紧贴队伍,仔细观察着骑兵涉水的战术动作。
坡上众人屏息。但见河中人马如墨色长龙,悄无声息向北游移。月光偶尔映出刀鞘冷光,旋即隐入夜色。
米扎尔忍不住赞叹:“这支骑兵冲锋起来,一定会和阿拉姆吉尔(世界征服者)的雷霆一般,能粉碎一切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