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公府。
师妃暄递上自己的名帖,言明慈航静斋弟子身份,李府门房不敢怠慢,迅速通传,片刻后,她便被恭敬地引入府中。
偏厅之内,光线明亮,厅中已有两人等候。
见师妃暄入内,两人起身相迎。
当先一位青年,年约二十左右,姿容英挺,气度沉稳,率先拱手,声音清朗:“在下李世民,家父李渊。久闻慈航静斋仙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仙姿清绝,世民幸甚。”
其身侧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秀美,气质温婉中带着灵秀,亦随之敛衽一礼,落落大方道:“小女子李秀宁,见过仙子。”
师妃暄微微欠身还礼,声音清越空灵:“妃暄冒昧来访,叨扰贵府了。”
双方见礼毕,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
李秀宁打量师妃暄片刻,笑道:“师仙子是方外清净之人,向来不履红尘。今日忽然驾临我们这俗世凡尘中的李府,不知所为何事呢?”
她这问,并非全然出于好奇,事实上,自师妃暄递上名帖的时候,府中知情者心中便绷起了一根弦。
慈航静斋超然物外不假,但其“代天择主”、于乱世中扶植“真命天子”的传统,在高层圈子里并非秘密。
此刻天下并未大乱,但杨广行事愈发诡异,朝廷清洗日盛,暗流汹涌,静斋传人在此时下山,并亲临李府,其意味足以让任何有抱负亦有忧虑的门阀掌舵者心头凛然。
李渊甚至有点不想见她,但又不愿得罪这白道魁首,便由李世民兄妹接待,也算给足面子了。
师妃暄目光澄澈,清声道:“妃暄此次下山,乃奉师命,家师闻听杨玄感叛乱之事已尘埃落定,本是为黎民免于战祸而欣喜,近日却听得一些令人不解的消息,心中困惑,便遣我下山。”
“妃暄虽方外之人,却也曾闻唐国公心怀社稷、仁厚爱民,妃暄冒昧登门,便是想向国公请教朝廷相关情状,盼能得国公指点。”
她这话说的如此客气,李秀宁便道:“不知仙子所问何事?”
师妃暄直言道:“听闻杨玄感兵败被俘,其麾下数万叛军亦被围缴械,按常理,首恶既诛,胁从当遣散归乡,以安地方,亦显朝廷宽仁。”
“但据家师所知,朝廷似乎…至今仍未对这些被俘兵卒有明确安置,只是将他们圈禁于洛阳附近几处营垒,严加看管,不知二位可知其中缘由?”
李世民和李秀宁闻言,不由对视一眼。
这次是李世民说话了,“仙子所询之事,朝廷内部,对此确实颇有争议,也颇为复杂。”
说起来,师妃暄的困惑确有其道理。
自古中原王朝处理内部叛乱,惯例是“诛首恶,赦胁从”,迅速处决或控制叛乱首领及其核心党羽以儆效尤、稳定人心,同时尽快遣散大部分被裹挟的普通士兵,避免他们因长期聚集、心怀怨望而再生事端,也防止看守他们的军队被长期牵制。
这既是封建王朝的政治智慧,也是成本考量。
李世民道:“家父也曾规劝陛下,许多大臣都曾上疏劝谏陛下,当尽快妥善安置这些降卒,或编入边军戍守,或给予盘缠遣返原籍登记造册,以免生变,但是陛下的态度似乎不急着处置。”
师妃暄闻言,大为不解道:“皇帝想做什么?”
她和慈航静斋的尼姑确实不解。
如杨广这般,快速平定叛乱后,却将数万降卒长期扣押,既不杀也不放,如同怀抱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在历朝历代都没有过。
这事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杀,还不如早点放了。
但广神很明显...他有点不正常,他要是一拍脑袋要杀人,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师妃暄忧心忡忡道:“此乃取乱之道,数万青壮,久困于营,怨气日积,看守他们的军队亦不得解脱,徒耗粮饷国力。若处置不当,恐非朝廷之福,更非天下百姓之福。”
慈航静斋虽然传统是‘待天则主’,但她们也以慈悲为怀,其实并不希望天下大乱。
李世民苦笑一下,摊了摊手:“师仙子所言,句句在理。我们何尝不知?但…谁知道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李秀宁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圣心难测呐。”
师妃暄闻言,秀眉微颦,忽然道:“听闻唐国公前些日子已经辞去弘化郡留守,不知能否见一面唐国公?”
李世民道:“家父虽提辞呈,但军机大事慎重,在路上耽搁了几天,还未回府。”
师妃暄已知这是推脱,却也不好强人所难,但既然李府得不到消息,她准备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当下便起身,准备告辞,却听李秀宁道:“仙子留步,还有一事,仙子会可能感兴趣。”
师妃暄摇头道:“贫尼方外之人,不宜多牵扯...”
李秀宁听着她的推脱,知道这仙子有点生气了,或者说失望了,觉得李府不够‘痛快’。
但李秀宁还是道:“事关杨公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