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神念微动，已感知到婠婠的气息隐于楼中，心下稍宽。
祝玉妍敢让自己的宝贝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说明单美仙自然无恙。
只是站在这“暗香楼”流光溢彩。莺声燕语的门前，陆青衣确实生出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他都穿越古代两次，逛青楼还是头一遭，而且他还发现自己的魔丹居然隐隐传来震动。
陆青衣稍微一琢磨，立刻明白青楼这种人欲横流、七情勃发之地，应该属于魔丹比较钟意的地方。
单婉晶见他看个不停，虽然自己也是个小村姑，却不忘抓住机会嘲笑：“都已经变的这么小了，还想进去玩玩？”
陆青衣看了她一眼，随口道：“真是个倒霉孩子。”
他当然没这么低俗，只不过是纯粹的学术性好奇而已。
不过这丫头睡醒后，倒是不吵着要闹了，算是件好事。
“你现在才是孩子！”
两人说话间，几个原本在门前招徕客人的莺莺燕燕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上前搭话。
主要还是这对高颜值组合实在过于奇特，她们是招呼这位姑娘吗？可哪有姑娘家自己来这种地方的？总不至于招呼这位小公子吧？
这略显尴尬的当口，暗香楼那扇雕花精美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一道香风伴着娇笑声先飘了出来。
“哎呀呀，我说今儿早上怎么有喜鹊在枝头叫呢，原来是我们东溟派的少岛主大驾光临了！”
闻彩婷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走了出来，目光先落在单婉晶身上，笑得花枝乱颤，随即才转向陆青衣，语气娇媚得能滴出水来，“还有这位…哎呀，这位漂亮的小公子是…”
她话未说完，单婉晶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竖在了陆青衣面前，冷道：“少废话！带路！信不信本姑娘给你一剑？”
她就不喜欢这群妖女，一个个就跟不要钱一样，喜欢往男人身上贴！而且居然连小的都不放过！
闻彩婷却也不恼，反而掩嘴“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少岛主还是这般急性子，好好好，奴家这就带路。”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被单婉晶护在身后的陆青衣身上。
她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前厅，向更安静的深处走去，路上还是忍不住，用那种哄小孩般甜得发腻的嗓音，低头对陆青衣道：“小公子生得真是俊俏，简直是天仙下凡，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告诉姐姐...”
陆青衣看了她一眼，“别发浪了，办正事。”
这简简单单的一眼，却令闻彩婷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汗毛都立起来，大惊之下，连腰都扭的没那么浪了。
单婉晶见状，颇为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居然还给了陆青衣一个赞许的眼神。
陆青衣被她看的十分无语，却也有些感叹，这些妖女胆是真肥。
他不信闻彩婷看不出他是谁，但明明打不过，她居然还是敢口花花，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难道她觉得自己喜欢这种庸俗的恭维？
简直荒谬！
不过陆青衣自诩心胸广阔，原谅她了。
闻彩婷被陆青衣敲打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几重珠帘绣幕，将两人带到暗香楼深处最幽静的一处独立二层水榭。
水榭颇为雅致，四面轩窗敞开，外面临着一方小小的荷塘，晚风带着水汽与清淡檀香送入，雅致静谧，与外间的浮华恍若两个世界。
荷塘水面映着廊檐下疏落的灯火，碎成一片摇曳的淡金，光影交织的水畔，一抹素白身影静坐于廊下。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白裙在夜色水汽中晕开，简单至极，却比满楼锦绣更抓人眼目。
她正微微俯身，裙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却也不曾穿鞋，赤足浸在清凉的池水里，偶尔轻恍，漾开圈圈涟漪，惊散了水中灯火的倒影。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影子，几缕乌发从鬓边滑落，侧脸轮廓在朦胧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谙世事般的纯净。
任谁第一眼望去，都难免心生错觉，以为撞见了不慎跌落凡尘、在此处暂歇的凌波仙子。
但陆青衣自然不会这么以为，只觉得好笑。
单婉晶却觉得心中警铃大作，嘟囔道：“果然是阴癸妖女，年纪轻轻，就是个狐狸精！”
陆青衣表示认同。
婠婠这时才像发现他们似乎的，朝着这边走来，她竟也不急着穿鞋，就这样踩着赤足踏上池边青石，那样带着一身水汽凉意，几步轻盈地走近。
廊下灯火清晰地映亮了她的面容，巴掌小脸清灵如山水初雪，一双眸子尤其黑亮，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清澈见底，又仿佛藏着旋涡。
“可算来啦。”
小妖女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语气却自然熟稔得像等候多时的友人。
她目光好奇地落在身形缩小的陆青衣脸上，眨了眨眼，眉眼弯弯道：“神仙哥哥怎么变小了？难道天上人都是越长越回去吗？”
陆青衣见到她也有些唏嘘，感叹道：“小妖女，你怎么只长个不长脸啊？”
“哪有呀？”
婠婠喊冤，捧住自己的脸颊，指尖还故意揉了揉，委屈道：“人家明明长大了一点点嘛！”
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陆青衣道：“那你怎么还是不穿鞋子？”
“唔…”
婠婠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晶莹水珠的双足，十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抬头，冲陆青衣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在水榭候得无聊，见这池水清澈，便试试水温。”
她说着，眼眸一转，笑意加深，“反正是自家地方，又无外人瞧见，神仙哥哥又不是外…”
两人宛如老友相聚，单婉晶看的很是不爽了，终于往前一站，怒视婠婠：“妖女！少在这里卖弄！我娘呢？”
婠婠闻言，仿佛这才注意到她，微微偏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面露疑惑道：“这位凶巴巴的男人婆是...”
“？”
单婉晶脸蛋一红，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陆青衣无奈，看了小妖女一眼，“别捣乱，否则揍你！”
婠婠立刻“诶”了一声，朝着单婉晶盈盈行了一礼，低眉顺眼的模样。
“姐姐勿怪，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嘛。”
单婉晶见她服软，重重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骄傲的抬起鹅颈。
陆青衣见状，心中感叹不已。
这大概就是教育不同导致的差异，婠婠小妖女可能比单婉晶还要小一些，但生存环境更为恶劣，心性上就要‘懂事’许多。
而海岛小村姑在单美仙的溺爱中长大，这么大个人了还是满满的孩子气。
水榭内，烛影摇红，荷香与熏香交织。
旦梅素手执壶，为座上几人斟茶。
陆青衣也不客气，端起那对他小手来说略显宽大的茶杯，抿了一口，感觉味道一般。
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长安？”
婠婠赤足盘坐在对面的绣墩上，坐姿一点都不端正，闻言不假思索道：“今早才到呢。”
“那祝玉妍呢？”
一旁的旦梅道：“师姐回驻地了，闻师妹已去通传。”
“哦…”
陆青衣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他就不信祝玉妍会不来见他。
他又问道：“长安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奇怪的事？”
婠婠歪了歪头，奇怪道：“长安这么大，每天奇怪的事可多了去了，不知神仙哥哥指的是哪方面？是朝堂上的，还是江湖里的？”
陆青衣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直接点明：“比如慈航静斋的人？”
“慈航静斋？”
此话一出，不仅婠婠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讶异，连一旁的旦梅也微微抬起了眼帘，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婠婠坐直了身体，蹙眉道：“帝踏峰的尼姑下山了？我没听师父说起过。”
旦梅也道：“我也没有。”
陆青衣见状，心下明了。
慈航静斋和阴癸派是纠缠多年的宿敌，根据朋友不一定了解朋友，但敌人一定很了解敌人的理论，两者彼此如同镜影，最是知根知底。
如果说，连阴癸派都不知道此事，那只能说明慈航静斋此次行动颇为突然，也下山不久。
不过这种事也没解释的必要，陆青衣便没有再说。
婠婠见他无意深谈，倒也不纠缠，眼波流转间，清凌凌的嗓音故意拖得又软又长：
“神仙弟...”
这语调百转千回，带着少女撒娇时特有的甜糯，陆青衣立刻撩起眼皮。
四目相对一瞬，婠婠立刻笑开了花，像恶作剧得逞又懂得及时收手的孩子，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神仙哥哥，婠婠有件小事，要求您啦~”
说话间，她还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很是可怜的模样。
单婉晶重重的冷哼一声。
陆青衣却觉得，这小妖女确实很懂得利用女人的优势，即便是‘调皮’也不会让人反感。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