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凝神静气,勿要抗拒。”
陆青衣看的差不多了,示意虚竹盘膝坐下。
废人武功,对于陆青衣还也算头一遭,按在虚竹曾亮的光头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虚竹这身浩瀚如海的北冥真气,如同被封在脆弱琉璃瓶中的琼浆玉液,却因虚竹这“瓶子”本身未经锻造而显得格格不入,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吸了它…”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生出,远比当初的巫行云强烈许多。
整整七十年的逍遥派本源真气,若能以《北冥神功》纳为己用,连炼化都省了。
陆青衣粗略换算一下,估计都能堪比灵鹫宫宝库那一遭了,不知省去不知多少年的水磨工夫,哪怕对他来说,都称得上一步登天!
想到这,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喉头微微发干,但他的目光落在虚竹脸上,这小和尚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浓眉大眼,阔口厚唇,着实算不得好看,甚至有些丑拙。
但那双眼睛…可怜,很可怜。
陆青衣从不觉得自己算个多好的人,该杀人的时候他也能下得去手,但他觉得自己有底线,至少要应该有。
“算了。”
他暗叹一声,感觉欺负可怜人很没意思。
虚竹一个身世可怜,只想当和尚的小悲剧,他还没那么下作,为了点锦上添花的东西底线都不要了。
至于如何废功,陆青衣也有了想法。
虚竹这种半路出家的武功修为,情况很是特殊,真气量太大,且与身体有浅层融合,粗暴震散经脉,真气失控暴走,他必死无疑。
要无损他脆弱的经脉,就只能疏导,让真气洪流循着特定路径宣泄而出,归于天地。
好在人体本就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有无数细微络脉组成的关窍,这些地方可以吸,自然也可以渗透出体外。
但这个过程对引导者的要求就极高,因为要完美引导不属于自己的真气。
好在虚竹的真气同宗,听话的很。加上他又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总算还是可以操作的。
不知过去多久,当最后一丝不属于他的北冥真气彻底从那些细微通道消散于空气中时,陆青衣收回了手掌,长长吁了一口气。
虚竹则浑身一软,险些歪倒,只觉得身体空荡荡的,手脚无力,连呼吸都比平时费劲了些,那是骤然失去庞大内力支撑后的正常虚弱。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却从灵魂深处涌起!
那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日夜不安、觉得自己像个怪物的“囚笼”,终于消失了!
他不再是一个身怀巨力却无法掌控的“异类”,他终于可以变回那个平凡的、可以安心在藏经阁角落擦拭灰尘的小和尚虚竹了!
他挣扎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向陆青衣行礼道谢,却因虚弱而踉跄,陆青衣抬手扶了一下。
虚竹就势稳住身形,抬起头,眼中竟有晶莹闪烁,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解脱与感激。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谢陆师兄!助我挣脱此身囚笼!此恩我永世不忘!”
陆青衣本还有些失落,但见他这模样,顿时笑道:“知足常乐,也好啊!”
虚竹都放得下,莫非他还放不下?
如此这般,他这趟少室山的目标也差不多达成了。
虚竹似乎想要告辞,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江湖人。
陆青衣犹豫片刻,还是叹道:“虚竹,你想见自己父母吗?”
虚竹闻言,不解道:“小僧自小就是孤儿…”
陆青衣叹道:“其实你父母就在场,但应该是你最后一次和他们见面了,便是见到了,怕是也没你想的那般美好,还想见吗?”
虚竹不明所以,但本着对陆青衣的信任,还是点点头。
世上哪有孤儿不想见父母的?
陆青衣便道:“那你等等,一会就见到了。”
场中,萧锋也已经将刘奎初步审问完毕,丐帮众人看着他一个‘外人’审问自家长老,竟然也无人敢出声质问。
无他,萧锋最大的黑点只有身份问题,但关于弑杀养父母还有玄苦大师的罪名,其实都还没有真正的盖棺论定,只能作为‘佐证’来喷。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锋现在的状态,‘仗义执言’什么的,实在是有生命危险啊。
陆青衣给虚竹散功的事已经没人关心,所有人都被刘奎接连爆出的消息震的‘如痴如醉’,牵涉的人名之多,难以想象。
萧锋听的也是头皮发麻,因为其中居然有他不少熟人,平时看着都是多么多么侠肝义胆的人,他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押下去,等候发落!”
萧锋压下震怒,将刘奎交给自己带来的十数骑,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敢信丐帮的人了。
尽管刘奎爆出来的长老只是少数,但丐帮的弟子实在太多,遍布大宋疆域,这少数看起来也实在就少不起来,更别说还只是刘奎一人之言,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而更好笑的是,刘奎爆出来的,稍微上点档次的长老,现在居然都已经找不到人。
萧锋怒极反笑,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悄悄离开,外人不关心便也罢了,丐帮的人会不知道!
想到这,萧峰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丐帮群丐,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甚熟悉的面孔,此刻大多低垂着头,躲避着他的视线。
有的面带羞愧,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干脆是漠然的麻木,只有少数人还敢与他对视,眼中也多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耻辱,荒谬,痛心。
种种情绪在萧峰胸腔中翻腾,这就是他曾经以之为荣的丐帮?
这就是所谓天下第一大帮的“侠义”风骨?当遮羞布被狠狠扯下,露出的竟是这样一副藏污纳垢的朽烂模样!
他感觉自己这八年帮主,简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事已至此,萧锋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萧峰大步上前,在距离陆青衣数步外停下,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今日之事,若无陆公子与慕容公子仗义执言,揭露黑幕,萧峰恐怕至死仍被蒙在鼓里,此恩,萧峰铭记五内。”
“但刘奎所供,不过冰山一角。萧峰已决意,即刻动身追查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其逃往何处,身份如何,必将其缉拿归案,依律严惩,以告慰无辜亡魂,以清洗…丐帮之耻!”
他的目光扫过慕容复,又落回陆青衣脸上,语气更加郑重:“萧峰看得出,慕容公子此番出手,背后亦有陆公子之意,但无论陆公子初衷为何,对萧峰而言,揭破此等罪恶,便是天大的恩情与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