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曼陀山庄的楼阁亭台只余一抹青黛色的轮廓,宛如水墨画中的淡淡远山。
湖上,一艘小船载客刚归,老艄公蹲在船尾,正慢吞吞地收拾缆绳。
日头偏西,湖面碎金晃眼,他有些昏昏然。
忽地,他动作一顿,直起身眯缝的眼用力睁大,浑浊的眸子盯住西北边的水面。
那里,无船无帆的浩淼湖心,竟有个人影,正悠悠然“滑”在水上。
老艄公都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窝,再望去,那青衫人影非但未散,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竟是直直立在波涛之上,衣袂随风,平平地贴着万顷碧波“滑”行,稳得如同走在官道上。
待那身影又近了些,老艄公方才瞧见,那是个极年轻的郎君,约莫二十来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眼清朗,一头墨发仅用一根金绳束在脑后。
他立于水天之间,飘然出尘,竟无半分烟火俗气,双足之下,似乎踩着一线细细的的影子,几乎隐没在粼粼波光里。
那是…一根芦苇,载人渡湖?
老艄公看得痴了,忘了害怕,也忘了动弹,只怔怔望着那仙人般的青衫客越行越远,身影渐淡,终是融入了远处码头房舍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
湖面空空,唯余水波荡漾,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梦。
直到一阵湖风带着寒意吹来,老艄公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
他慌忙手脚并用地爬回舱中,连缆绳也顾不上了,抓起橹便拼命朝自家岸边摇去。
船刚靠稳,他便跌跌撞撞跳下船,朝着自家那茅屋方向,用尽气力嘶声喊道:
“老婆子!快出来拜神仙啊!”
太湖之上,燕子坞已经现出轮廓。
陆青衣负手而立,飘然出尘,道貌岸然,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不久之前,还把李青萝按在大腿上狠抽屁股。
他当然也不是神仙,不过体内真气便如这太湖之水,渊深绵长,自然流转,足下气劲吞吐,自然可借水之浮力。
但这乘风之动向,却是将心神沉于这芦、这水、这风...乃至整个浩荡湖天气象隐隐合一,自然成就了这“渡”的姿态。
其实说穿了,就是十丈‘道法自然’的稍微高深的用途,他不久前看到芦苇,自然就想起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事迹,然后自然而然的想效仿一下。
陆青衣认为,他这个半月的‘修炼’,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收益的。
但‘神’的成长,并没有可以依靠的‘数值面板’,要想测试,恐怕只能毫无余地使用《心剑》,可那代价又太大了。
陆青衣可不想又肾虚一次,上次他缓了四五天才彻底恢复过来,这还是在他对李秋水几乎没有杀心的“未全之心剑”。
要真使出全力,陆青衣都不敢想后果,或许真如萝莉师父说的一般,先把自己烧干净了。
不多时,太湖之上,燕子坞的码头上的景象已经映入眼帘,慕容复一袭锦袍,领着麾下四大家臣并十数名庄客,正站在那里。
看这阵仗,显然是已经得了消息,专程在此等候。
“陆兄!”
慕容复拱手道,“适才庄客来报,说见湖上有人踏青芦而行,宛若仙踪,慕容便知定是陆兄到了,兄台这般出场,可是让我燕子坞上下大开眼界啊!”
包不同也在,此刻也惊叹道:“陆公子武功又精进了啊,上回在西夏包某还以为已经够开眼了!没成想,你还有这‘一苇渡江’的本事!这是达摩祖师的境界啊,老包我今日算是又长了回见识了!”
其余庄客和两个家臣也是面色各异,但没有包不同的自来熟,不好主动发言。
陆青衣谦虚道:“哎,一般一般啦。”
慕容复笑着抬手虚引:“陆兄,此处非讲话之所,庄内已备下薄茶,请!”
“也好。”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参合庄主厅。
厅内轩敞,陈设雅致,庄客仆役早已屏退,只余慕容复,四大家臣与陆青衣。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后也悄然退下。
慕容复端起茶盏,却不急饮,抬眼看向陆青衣,“陆兄来得正好,昨日庄上便来了一位客人,似乎是来寻陆兄的,我便暂且留他在庄内等候。”
“带人进来吧。”
话音方落,厅外便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形高瘦面容精悍的汉子快步走入。
居然是乌老大!
乌老大一进厅,目光扫见端坐于客位的陆青衣,快走几步来到近前,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属下叩见公子,属下…属下总算寻到公子了啊!”
陆青衣见他也是一怔,旋即有点尴尬。
嘿嘿,小娇妻的温柔乡太软,他居然都给忘了!
话说现在都快三个月了吧?乌老大这些人怕是急坏了。
乌老大正色道:“公子吩咐之事,属下不敢怠慢,回去后便日夜整理核对,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不成器家伙的底细皆已详细录下。”
“我本想尽快呈报公子,可…可寻至缥缈峰下,灵鹫宫的诸位仙子却不许属下上山。”
说到这,他叹道:“后来还是幸有梅姑娘嘱咐,这才明白公子可能来了苏州,属下星夜兼程赶来,冒昧求见慕容公子,望能见到公子,如今也算功德圆满了。”
陆青衣叹道:“你辛苦了,起来说话吧。”
不用说,乌老大近期怕是压力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