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庄里下人间已有些风言风语。我虽能弹压,但人言可畏!你如此不知收敛,日夜与嫣儿厮混一处,成何体统啊?”
“这传扬出去,不仅损了嫣儿清誉,便是你灵鹫宫少主,脸上难道就很有光么?年轻人血气方刚,我并非不能理解,但凡事总该有个度!在拜堂之前,你二人还需…”
太湖边上,李青萝还在滔滔不绝,意气风发。
陆青衣其实也知道她是在摆长辈的谱,给自己找心理平衡呢,便如这半月来她不时就会现身刷刷存在感,非要在众人面前‘踩’他一下才舒服。
陆青衣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在乎这种程度的‘丢脸’,就当没听到,任由她自己玩自己的。
等到李青萝一番“义正词严”的训诫终于告一段落,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见陆青衣果真落后半步,微垂着眼睑,一副“低眉顺眼”聆听教诲的模样。
她顿时一阵快慰,心中那股因女儿“不争气”而起的郁气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得意。
哼!武功高强又如何?灵鹫宫少主又怎样?在她这个未来的岳母,曼陀山庄真正的主人面前,还不是只得乖乖听着!
这半月来时不时“敲打”他一下,果然是对的,否则这野小子怕是真要忘了尊卑,蹬鼻子上脸了!
李青萝心中暗喜,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将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拿捏得愈发到位。
“好了,这些琐事暂且不提。”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陆青衣仪态万方地拂了拂华贵衣袖,看到他真想翻白眼。
李青萝故作深沉道:“我听说你前几日,似乎在找人打听我曼陀山庄的田庄、铺面、库藏等一应产业明细?”
陆青衣见她终于说正事了,坦然点头道:“是,我正想寻个机会与夫人商议,我打算将山庄名下产业,分出一半,交予慕容复处置。”
“什么?!”
李青萝声音陡然拔高,凤目此刻瞪得滚圆,不可思议道:“你要将王家的产业,分给慕容家?!凭什么?这和我慕容家有何干系?不行!我绝不同意!”
陆青衣对她的激烈反对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夫人,这不是赠与慕容家,这是替你赎罪。”
“赎罪?我何罪之有?!”李青萝柳眉倒竖。
陆青衣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李青萝眼神微微一闪,终究有些躲闪,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杀的那些都是负心薄幸,该千刀万剐的臭男人!我杀他们乃是替天行道!何须赎罪?!”
“看来夫人心里还有点数。”
陆青衣居然有点诡异的欣慰,笑道:“不过负心薄幸是你定的罪,你都可以定,自然我也可以,现在我说不是,那便不是了。”
李青萝被他这话噎得一滞,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想吼回去。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只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让陆青衣大饱眼福的同时,她的气势肉眼可见萎顿下去,高昂的头颅也微微低垂。
“那…那田产、外面的铺面,你…你要分便分一些出去好了,但曼陀山庄…这庄子本身,还有庄里主要的库藏,不能动!”
“那也行。”
陆青衣痛快的答应了,因为曼陀山庄本来就没什么库藏。
这事李青萝可能都不知道,这娘们也继承了李秋水的‘讲究’,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对钱也没什么概念,根本不知道那些田铺才是最值钱的。
李青萝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感觉扳回一城,自我安慰。
就算给嫣儿的嫁妆了,她也不缺那几个小钱!
不过虽然得了陆青衣在产业划分上的“退让”,可李青萝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那可是实打实的田产铺面!就算她平日对银钱不甚上心,也知道那是山庄的根基。
她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沿着湖岸闷头往前走,脚步略重,那张艳丽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下撇,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高兴”。
哇,这娘们比她女儿还好懂啊!
陆青衣落后她一步,看着前面那个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气鼓鼓”意味的女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脾气是真别扭,心眼也小,还死要面子,可偏偏…这张与语嫣极为相似的脸,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陆青衣又实在生不起什么气。
或许是李青萝实在太过弱小,根本威胁不到他,他总感觉她的‘反抗’就像只猫儿一样在哈气,屁用没用,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如此这般,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太湖边沉默地走了好一段。
陆青衣的耐性算是极好的,也有点受不了,停下脚步,无奈道:“夫人,你若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般走下去,怕是走到天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走在前面的李青萝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她心里确实还揣着件事,只是方才被产业之事一打岔,又被陆青衣那番“赎罪”的话堵得心口发闷,便有些说不出口,或者说…是拉不下脸主动提。
但此刻被陆青衣点破,她心中先是一松,暗道这小子倒是机灵,省得自己再拐弯抹角。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却有些游移,不敢与陆青衣平静的目光对视,那扭捏的姿态,竟真有几分像羞于启齿的怀春少女。
“也…也没什么要紧事…”她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目光飘向远处的湖面,“只是想着…你与嫣儿眼看就要成亲了,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她犹豫片刻,似乎想借此铺垫引出真正想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都是一家人,自然该互相体谅,和睦相处,相互帮助…”
陆青衣翻了个白眼,“你差不多行了啊,直说吧,能办我给你办了。”
“就是…”李青萝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红晕更盛,连耳根都染了颜色,微垂着头,手指将腰间丝绦绞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也知道…嫣儿的父亲走得早,我…也许久…”
她忽然抬起头,凤目圆睁,瞪着陆青衣:“你…你咽什么唾沫?!”
“啊?”
陆青衣茫然道:“有吗?”
“你有!”李青萝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声音都尖了些,脸颊却红得快要滴血,“说的就是你心里那点龌龊念头!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青衣更是不解道:“什么龌龊念头?”
“我才不说!反正你就是想了!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登徒子!”
陆青衣也懒得和她扯,转身就走。
“那你想好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