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让你离开香港?”土桥雄助一脸疑惑地问道。
郑麟承脸上一副回忆的表情,嘴上说道:“今年三月的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说他们干掉了一个给你们当眼线的汉奸,他们从这个汉奸身上,搜出几张照片,其中的一张就是那个安林的!”
“他说安林已经上了你们香港宪兵队的暗捕名单,所有与安林有过联系和接触的人,都有可能遭到抓捕,他就让我赶紧离开香港,还叮嘱我说,香港在你们的华南宪兵队的管辖之下,让我最好离开你们华南宪兵队的管辖范围!我听从了他的话,就离开了香港。”
“贾陶平人还在香港?”土桥雄助问一句。
郑麟承答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现在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他住香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我们是通过暗号联系——”
“你们怎么联系?”
“港岛豉油街,良记杂货铺……”
郑麟承把他向“苦菊”交代过的联系方式说了出来,这一联系方式已经废止,不再使用,就算日本人在那里守上一万年,也守不来贾陶平,或者别的什么人。
土桥雄助不知道香港岛上是不是有个豉油街,豉油街上是不是有个良记杂货铺,但郑麟承有没有撒谎,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撒谎的人,是不可能如此流利地说出这一地址的,除非早有准备。
虽然这一结论下得过早,还需要查证、分析以后才能知道,但在直觉里,土桥雄助不认为郑麟承能做出这样的准备——能做出这样准备的人,是不会坐在他的面前的。
等到郑麟承说完联系方式,土桥雄助一转话音,问道:“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左一良的?”
“左一良?”
郑麟承假装愣了愣,跟着用恍然大悟的口吻说道,“我说江城‘洪门’,所有山头的人为什么突然都在找我,原来是这个家伙!”
“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土桥雄助厉喝一声,
左一良,藤泽机关野外组特务,真名佐佐木一郎……
土桥雄助不会知道,在来江城以前,郑麟承根本就不认识佐佐木一郎,更不知道,左一良是佐佐木一郎的化名——与苏林洋在一起的时候,苏林洋也没有向郑麟承提到过这个人;
是化名闫湘的安江静香,让郑麟承知道了这两个名字;
也是安江静香,让郑麟承知道了佐佐木一郎长一副什么样子——有“满铁”考察组做依靠,有土屋赤可以利用,获取一张佐佐木一郎的头像照片,对安江静香来说,并非难事;
让郑麟承认识了佐佐木一郎,就让郑麟承有了一个故事……
属于郑麟承和佐佐木一郎的故事里,只有佐佐木一郎这一个配角,是不够的——故事需要合理性,还有后续行动要展开,所以为这个故事里加入新人,是必须的;
新人得是郑麟承亲近的人和信任的人,并且有“洪门”背景——这两个条件,简直就是为郑麟承从前的两个手下孙卫国、李家庆打造的;
庆幸的是,国党在沦陷区里的敌后抵抗工作,一直是由军统在负责,国党领导的各支敌后游击队,都有军统特务的身影,从国党在广东的游击队里,找到孙卫国和李家庆这两个人,是可以去做到的……
对领导过日本在山城地下情报网,并且能策划出“雷计划”这种行动计划的安江静香来说,有了这些条件,编造一个让东京反间谍部门相信的故事,同样算不得有多困难;
当然,安江静香也不可能全程包办——再是精细过人,她也只能编造过去,未来是摸不着看不见的,郑麟承将会以何种方式,与佐佐木一郎碰面,她一无所知,那些未来的事,也只能由郑麟承本人去“讲述”;
虽然不知道郑麟承会怎样去“讲述”他的未来,但安江静香对郑麟承的“讲述”,是充满信心的——
做过利惠多茶楼话事人、同时又是“彩纸”开彩人的郑麟承,在已经对佐佐木一郎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要是还不能编出一个,去让人相信的故事来,他过去的那些人生,也就白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