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维尔蒙路路口,冯盛拐了进去。
维尔蒙路也在霞飞路巡捕房的管辖地界,既然是溜达,冯盛出现在这里自然不让人感到意外。
来这里,冯盛当然不是来溜达的,他是来找人的,他要找的这个人,就是何志高刚刚发展的眼线、混八仙桥的混混林阿生!
出于对何志高的提防,他专门让他的眼线打探过林阿生的情况,对林阿生的生辰八字、住哪里混哪里,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他来找林阿生,目的只有一个,通过林阿生,把他用脚写出来的这封信交到师叔齐留良的手里——也只有林阿生,才能保证这封信的内容不会被卖给别的什么人,才能让他放心。
至于林阿生怎么个交法,是亲手交上去,还是通过何志高之手交上去,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八仙桥依然能看到一些零星的人——上海滩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这个时候还能看到人并不让冯盛感到奇怪。
零星的这些人都很识趣,见到冯盛一身制服,不等认出冯盛人来,就远远地避开了。
这让冯盛很是满意。
临近林阿生租屋的那条巷子,冯盛不紧不慢地离开道路来到了暗处,解开裤子小解起来。
小解只是一种手段,借机遁去踪迹的手段。
林阿生租屋所在的这条巷子是没有路灯的,今晚天上虽有明亮的月光,但它皎洁的光辉只停留在巷道两边房屋的二楼的高度上,二楼以下,仍旧是黑暗的天下。
小解完,又等待一阵,见无人来此查看,冯盛以黑暗为掩护,很是轻易地就出现在了林阿生住的这栋楼的楼下,林阿生的租屋就在这栋楼的前三层阁、有老虎窗的的那间房。
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了一听,四周一片安静。
冯盛取下头上的帽子,脱掉身上的巡长制服,把这两样放入黑暗中之后,他将预备好面巾和手套拿了出来,戴上;而后手脚并用,快速地攀到了二楼屋檐上,把用脚写的那封密信贴在了下方窗沿上。
贴好之后,他又快速地返回到地面。
整个过程,冯盛好似一只迅捷的狞猫,根本不像一个已经年龄四十的人。
下到地面,躲进黑暗中,冯盛取下脸上的面巾,穿好衣服,带上帽子,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老虎窗那扇紧闭的木板窗户甩了出去。
石头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窗户木板,发出很是大声的“咚”地一声,跟着就是石头落在下面瓦上的破碎声……
“咚”地一声响起时,冯盛便立刻迈开脚,穿过这条不长的巷子。
几绕之后,冯盛出现在了格洛克路上,从格洛克路返回到霞飞路……
不管是谁,不管住的这地方是不是属于自己的,被人砸了窗户,并且还是在睡梦中,都会愤怒,如林阿生这样的混混更不会例外!
因而,推开窗户寻找“凶手”的林阿生很是容易地就找到了冯盛贴在老虎窗窗沿下方的那封密信。
看到贴在窗沿下方的密信时,林阿生的怒火就消掉了一半;当他打开密信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那剩一半的怒火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砸在老虎窗上的哪是什么石头,是钱!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纸上的内容是真是假、谁扔进来的、是不是阴谋,都不是他要去考虑的,他要考虑到是欠下的房租和未来的房租、以及生活费,当然还有把纸上的内容告诉给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