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睡去了。”妻子道一声,回到了卧室。
“去吧。”冯盛应一声,进了书房。
书房里,冯盛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点一支烟抽着,神色阴晴不定。
伍向廷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伍向廷所担心的,他一样在担心,伍向廷没有去想过的事情,也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齐留良那张阴得可以拧出水来的脸。
自己这个师叔是什么德性,冯盛是知道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大耳刮子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假如他还不能打探来买情报人消息的话。
一支烟抽完……
又一支烟抽完……
第三支烟抽完,冯盛终于让自己下定了决心。
“这世道,连自己都顾及不过来,哪还顾得了别人——生死……由命吧!”
道过这一声,冯盛将手里的半支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拉开一个抽屉翻了翻,然后又拉开了下一个抽屉。
从下一个抽屉里,他翻出一双薄薄的、和皮肤一样颜色的手套戴上,跟着从桌上的一叠信笺纸里翻出一本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信笺纸,撕下一张铺在地板上,然后旋开一支钢笔的笔帽,将钢笔夹在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把要写的内容写在了纸上。
这是他的绝活,除了他,这世间再无人知道,包括他的妻子。
写完,冯盛把写好内容的纸从地上捡起来,收好,然后把这封用报纸上的字拼出来的信收进了信封里。
“希望这家伙大意了,把指纹留在了这上面。”
道过这一声,冯盛来到没有放多少本书的书架前,把信封放进了隐藏在书架上的暗格里。
一切妥当,他到换衣间换上了他的巡长制服——自然也没有漏掉书房里那双薄薄的手套,也没有忘记拿上一张面巾揣上。
出了书房,他到卧室向妻子招呼一声,“良娣,我要去捕房一趟,你来关一下门。”
这是常有的事,冯盛的妻子没有说什么,跟在冯盛身后下了楼,冯盛出门之后,她把门关上。
出了门,离开陶居坊,冯盛顺着贝勒路,神色坦然地走上了霞飞路。
没走出多远,一名三等巡长带着几名安南巡捕迎面向他走了过来。
“冯哥,你这是——”
不当值,却穿着制服出现在了大街上,三等巡长当然奇怪。
冯盛答道:“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有这身衣服,那些小蟊贼就不敢来我的主意。”
都是一个捕房的,再怎么赶时间,也是要聊上几句的,要不然只会引来怀疑。
冯盛将一支烟递了过去。
一来一去,聊了两支烟的时间,冯盛和这名巡长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