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出了单元门,把门关上之后,他转过身,往与麦兰巡捕房相反的法华民国路走去——这条路是法租界和华界的分界线
被黑暗遮挡,伍向廷没有发现,往麦兰巡捕房走的那个方向上,有人正躲在一个单元的楼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在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倘若伍向廷是往麦兰巡捕房走,再是有黑暗作掩护,这人也藏不住,必然会被伍向廷给发现。
但这人好像已经笃定伍向廷不会走这边似的,当伍向廷从单元门里出来,这人竟然没有将半个脑袋撤回去,就那样目睹着伍向廷关上单元门,目睹着伍向廷往麦兰巡捕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伍向廷在法租界干了十几年的巡捕,法租界的每一个捕房他都待过,对法租界的一草一木和租界巡捕的喜好他都了然于心,因而他很是容易地避开了夜间巡逻的巡捕和那些临时设立的检查站,进入到了贝勒路上的一处新式里弄——陶居坊里。
冯盛就住在陶居坊里,这里离霞飞路巡捕房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因为齐留良的那些肮脏事,需要和冯盛商讨对策,陶居坊他来过多次,对这里,他是熟悉的。
伍向廷是为塞进他兜里那张折纸上的内容来这里的,以他对冯盛的了解,当他把身上装有折纸内容的信封“交到”冯盛的手里,冯盛绝不会把这个信封交给齐留良,但齐留良一定会收到他交给冯盛的这个信封……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的十一点,陶居坊已经进入了安睡状态,一片安静。
穿过几条支弄,伍向廷来到冯盛住的那栋房子外,闪身进了阴暗的墙角里,而后脱掉了外面的长衫,折好后放在地上——长衫碍事,紧身衣碍眼,这是伍向廷把两样结合起来的原因。
放好长衫,伍向廷解下捆在腰间的布鞋,用它换掉了脚下的皮鞋。
所以如此小心,是因为这处里弄住了好几个租界的巡长、探员,还住有一个三等督察长,冯盛的屋又在里弄中间位置,要弄出什么动静来,这些人只要把几个弄口一堵,他就插翅难飞!
准备工作做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有遗漏和多余;脑袋从角落里探出来,检查了一下四周,没有异常,自己是安全的——确认完毕,伍向廷取出薄手套戴上,而后手一伸,抓住了墙上水泥雕饰上的凸起……
睡梦中,冯盛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冯盛没有睁眼,伸手拿起了放在床头的电话,“喂,谁啊?”
回答他的是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冯盛没有在意,将电话放回到话座上。
“阿盛,谁的电话?”冯盛的妻子也被吵醒,问一句。
阿盛是冯盛的小名,冯盛和妻子两人自小在一个弄堂里长大,结婚近二十年,两人依然感情如初。冯盛虽然坏事做了不少,但也有一样优点,就是从不在外边沾花惹草。
“应该是打错了,睡吧。”道过这一声,冯盛又倒进了睡梦里。
梦刚一展开,就碎了一地,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冯盛将电话拿了起来,声音溅着火星,“谁打电话?!”
回答他的依然是“嘟嘟嘟”的声音。
“这他妈是谁,这大半夜的,好玩儿是吧?”冯盛对着电话怒道。
电话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