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死亡符文不一样。
他面对那些符文的时候,思路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不需要刻意去想,手会自动画出下一个节点,脑子会自动推导出下一个变位。
那种感觉太流畅了,流畅到让人上瘾。
这就是有天赋的感觉吗?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
那些符文好像在等着他,每一笔每一画都顺理成章,不需要绞尽脑汁,不需要反复试错。
做自己擅长的事情,那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恐惧则是因为,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力量?
死亡。亡灵。死亡骑士。那些东西杀死了无数人,而他竟然对它们的天赋高到这种程度。
克尔苏加德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导师的炼金工坊。
克尔苏加德想通过配制药剂来分散注意力。
炼金术是他最早接触的学科之一,各类材料的性质和配比他早已了如指掌。
配制常规药剂不需要费神,只需要按照配方操作就行。
这应该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符文。
克尔苏加德走进工坊,和负责人打了招呼,便在一处空操作台前站定。
他拿起研钵,往里面放了几块矿物粉末,开始研磨。
动作依旧精准。手腕的力度、研磨的角度、研磨的时长……每一个步骤都和他过去十年里做过无数次的操作分毫不差。
可他脑子里思索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炼金术能不能应用到死亡之上?需要什么样的介质才能承载死亡能量?
手上的动作没停,思绪也在不停转动,研钵里的粉末越磨越细,他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研钵,拿起了一支羽毛笔。
面前的羊皮纸上已经写下了一串药剂配方,推测效果为增强死亡骑士核心的稳定性。
克尔苏加德盯着那张纸,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了长袍的口袋里。
但他的脑子里,那个配方已经刻进去了。即使那张纸不在了,他也不可能忘掉它。
克尔苏加德放下羽毛笔,愣愣地看着面前那堆研磨了一半的矿物粉末。
粉末还是那些粉末。工坊还是那间工坊。
周围的学徒和法师们都还在埋头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克尔苏加德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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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娜推开房门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袋面包,是回来路上顺道买的。
今天教堂比昨日更忙,有几个人专程从城外赶来,说是听到了卡兹莫丹沦陷的消息,心里不安,特地来寻求安慰。
艾蕾娜安抚了他们,做了祷告,送了圣水。回到家的时候,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面前摊着一本奥术理论书籍,书页翻在中间,但艾蕾娜一眼就看出,他其实没有在看。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定在书页的某一点上,可视线的焦点早已穿过了纸张,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坐在那里,魂不在。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关上门,换下鞋子,把那袋面包放到厨房的台面上。
然后艾蕾娜装作没有注意到什么,走到克尔苏加德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书页上的文字干净整齐,没有一个批注。
如果是以前的克尔苏加德,不管看什么书,都会在空白处写满批注。
他习惯在重要的段落下面划线,在页边写下自己的思考和疑问。
但这本书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印出来一样。
艾蕾娜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切菜的时候,她借着动作的间隙,偷偷看了克尔苏加德几眼。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而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动作很轻,很慢。
艾蕾娜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继续切菜。
晚饭吃得很安静。
克尔苏加德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餐具,说自己吃饱了。
事实上他根本没吃下多少,艾蕾娜也没有强迫他,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残局。
她端着盘子走到水槽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向重新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似乎换了一本书拿在手里,但仍然没有真的在看。
艾蕾娜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转而收拾要换洗的衣物。
明天要把衣物送去清洗,所以她自然伸手拿起了克尔苏加德挂在门口的那件长袍。
她把长袍在手里叠了一下。
内侧的口袋翻了出来,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艾蕾娜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揉成团的羊皮纸。
她弯腰捡起来,下意识地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但结构很清晰,这是一个炼金术的配方。
艾蕾娜只懂炼金术的皮毛。
在教会里学过一些基础的药剂知识,治疗药剂的调配、解毒剂的制作、圣水的基础配方。
这种东西她还能看懂一些。
但这个配方,她看不懂。
上面的材料名称她认识几个,哀伤苔粉末、黑铁矿渣、研磨骨粉……
但这些东西的组合方式,艾蕾娜完全看不懂。
而且那个配方的标题位置,画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符文符号。
那些符号不像是炼金术里常用的标准符号。它们看起来……不太对劲,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艾蕾娜握着那张羊皮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
他仍然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没有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艾蕾娜把那张羊皮纸小心地叠好,没有放回长袍的口袋,而是放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长袍收起,开始收集其他要洗的衣服。
艾蕾娜埋头做家务,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昨晚克尔苏加德突然坐起来的时候,其实她也被惊醒了。
但她没有主动出声,只是装着还在睡,呼吸保持平稳。
克尔苏加德只坐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但她能感觉到,他整夜都没有睡着。
她也没有。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浓厚的黑眼圈,但他努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没有追问。
艾蕾娜一直告诉自己:他需要时间。他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走出来。她相信他。
但那张羊皮纸让她没办法再继续骗自己。
明天。等明天她去教堂的时候,找那里的牧师们看一看。
艾蕾娜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