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卡德加突然打断了凯尔的叙述。
他们还坐在溪边的毯子上,听凯尔讲克尔苏加德最近的事迹。
“你刚才说,艾蕾娜要去教堂找牧师?”
凯尔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没错。”
卡德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望着面前这位红龙裔长老,脑中渐渐生出了一个猜想。
“你不会告诉我,”卡德加盯着凯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艾蕾娜去请教的牧师,就是你吧?”
凯尔闻言,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耸了耸肩。
“艾蕾娜的本意当然不是来找我。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罢了。”
他没有否认。
卡德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你?”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但凯尔的表情依然轻松,他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替龙神冕下办事罢了。这一切都是祂安排的。”
他说得非常坦诚。那种坦诚让卡德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了几秒钟,卡德加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德加迟疑了一下,“艾蕾娜也是你们安排在克尔苏加德身边的?”
凯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卡德加看着红龙裔的表现,心底却越来越笃定这个猜测。
克尔苏加德那样的人——孤僻、寡言、社交能力几乎为零——怎么会遇到一个那么好的女朋友?
艾蕾娜温柔、体贴、有耐心,而且对克尔苏加德好得不像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不是瞧不起克尔苏加德,”卡德加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以他那样的人……应该很难找到那么好的女朋友。”
凯尔听了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也不是。”
卡德加等着他的解释。
“我们只是在克尔苏加德身边安排了很多人,”凯尔说,“多到南海镇都从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发展成了重要的商业枢纽。”
“剩下的,就靠自己发酵。”
卡德加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凯尔看到他那副表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要担心,艾蕾娜对克尔苏加德的感情是真的。我们没有在这方面作假,只是促成了他们的相遇。”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凯尔摊了摊手,“感情这种东西,强迫不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两个合适的人放到同一个地方,至于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卡德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龙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凯尔的表情非常坦然。
最后还是卡德加先移开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宁神花的清香还在。
“你们还真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计划了很多事情。”
“不这样做不行啊。”凯尔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你觉得我们不想轻松一点吗?”
“要是能直接告诉你们一切,我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卡德加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说吧。”他说,“然后呢?”
凯尔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到树干上。
“总之,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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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娜从教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
往常克尔苏加德都会在书房点着灯,坐在桌前看书或是写东西,可今天,整间屋子一点光亮都没有。
艾蕾娜关上门,用光亮术点亮了屋里的魔法灯。
亮起来之后,她才看到克尔苏加德。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街道。
“你怎么不点灯?”艾蕾娜问。
“忘了。”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艾蕾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的时候,她透过厨房的门,偷偷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艾蕾娜没有问他今天做了什么,也不打算提那张羊皮纸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艾蕾娜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
她不能阻止他,但她也不想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
她想要帮他走出来。哪怕只是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东西也好。
作为第一次尝试,艾蕾娜特意去商业区买了一套卡牌游戏回来。
售货员推荐说这是最近在达拉然很流行的玩法,两个人就能玩,规则简单,适合消磨时间。
艾蕾娜把游戏带回家摆在桌上,拉着克尔苏加德一起玩。
“陪我玩一局吧,”她说,“买了不玩太浪费了。”
克尔苏加德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牌和托盘,没有拒绝。
他坐下来,听艾蕾娜讲完一遍规则,便开始对局。
第一局,克尔苏加德赢了。
第二局,克尔苏加德又赢了。
第三局,还是克尔苏加德赢了。
自始至终,克尔苏加德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牢牢盯着自己的手牌和场上的布局,看上去十分专注。
但艾蕾娜看得出来,他只是在计算,不是在享受。
那就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根本不是玩游戏。
玩完第四局之后,艾蕾娜把游戏收了起来。
“不玩了?”克尔苏加德问。
“不玩了。”艾蕾娜说,“你每次都赢,没意思。”
克尔苏加德没有说话。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了书桌前。
艾蕾娜把盒子塞进柜子里,没有再拿出来过。
后来,艾蕾娜又邀请了几位达拉然的法师来家里做客。
这些人都是克尔苏加德在肯瑞托求学时期认识的同学。
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也算有一些交情。
艾蕾娜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买了两瓶好酒。
客人到齐之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气氛还算热闹。
但艾蕾娜看得出来,克尔苏加德只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他的微笑是标准化的,点头的幅度是恰到好处的,说话的语调是平稳的。
但他没有真正参与到对话中去。他只是在回答提问,而不是在和人交流。
那些同学也感觉到了什么。
到后来,他们渐渐不再主动和克尔苏加德说话了,转而开始互相聊天。
克尔苏加德也不在意。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酒,安静地听着。
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
客人走后,艾蕾娜收拾桌上的杯盘。
她弯腰捡起一个被碰掉的靠垫,听到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艾蕾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麻烦。”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周末天气晴好,艾蕾娜拉着克尔苏加德去了达拉然郊外。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
麦浪在风中缓缓起伏,阳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