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大婚的盛典背后,那层象征意义,朝野上下无人不晓——这标志着大华王朝的第二代皇族,正式宣告成年。
紧随其后,太子、成王等诸位皇子也将陆续择妃成婚、开府建衙,皇族第二代即将一步步踏上核心政治舞台,接掌未来的江山。
张扬送走出嫁的侄女,面上虽挂着喜庆笑意,心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自家女儿年纪尚幼,不然的话,这嫁入皇家、一跃成为王妃的天大机缘,怎会轮不到侄女头上?
一想到这儿,他心中便五味杂陈。
一旁,弟弟坐立难安,端着茶杯反复摩挲,脸色始终笼着忧虑。
张扬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怎么了?女儿嫁入英王府,得了无上尊荣,是咱们张家的荣耀,你反倒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张开停下踱步,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大哥,你是不清楚啊……瑶儿她,要跟着英王去东非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是家里的开心果,我怎么舍得她远赴万里之外,去那蛮夷之地吃苦受罪?”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要不……大哥你进宫去求一求陛下?就让他们留在玉京不好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随时还能回娘家看看……”
“我看你是想瞎了心!”张扬当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国策,是英王亲自挑选的去处,普天之下,谁敢改动?谁能改动?”
张开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重新坐回椅上,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兄弟二人对坐饮茶,庭院里茶香袅袅,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身着锦缎华服,神色鬼祟、脚步轻飘地从廊下绕过来,一见二人,连忙躬身行礼:“父亲,二叔。”
“站住!”张扬眼一抬,目光锐利如刀,当场厉声呵斥,“鬼鬼祟祟的,你又想溜到哪里去?”
张成平身子一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去哪里,就是几个朋友相约,一同去戏院听戏……绝没有花天酒地。”
“哼!”张扬重重冷哼一声,满脸恨铁不成钢,“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惹是生非,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张成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看着二儿子仓皇离去的背影,张扬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疲惫与失望。
当年他留在老家的发妻为他生下三个儿子,后来接来南洋,他又整日忙于公务、周旋官场,疏忽了管教。
如今三个儿子全都长成了一身纨绔习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完完全全是典型的膏粱子弟,烂泥扶不上墙。
“老二,说实话,我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你。”张扬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你女儿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儿子又温文尔雅,学问扎实,再过两年便能参加国考,前程可期。”
“犬子今年高中毕业,打算再读几年大学,便去应考国考。”张开眯眼笑了笑,却又不敢笑得太过张扬,生怕刺激到眼前这位满心愁苦的大哥。
“总归……还是有点希望的。”
“唉!”张扬又是一声长叹,语气沉重。
“你也知道,我那长子张成安,资质平庸,无能无才,日后靠着恩荫继承我这侯爵之位,也算有一条活路。”
“可老二、老三,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执剑,整日就知道在外游荡玩乐,如今都已成婚生子,当了父亲,依旧半点不知收敛。”
张开想了想,轻声提议:“大哥,不如也是一条稳妥出路,对咱们权贵人家来说,最是合适。”
这话戳中了要害。
如今大华官场,对权贵子弟而言,大学便是那些不成器儿子的最佳退路。
大学生含金量极高,每年一毕业便被各部院哄抢,要么进入各大研究院,要么进入法院、地方公署,哪怕进入政坛,也能从底层做起。
中央十三部、三司、三局,到处都需要大量办事员、书记员、文吏。
这类职位属于“吏”,一辈子很难升到七品以上,但胜在安稳、体面、有俸禄,正是考不上国考的权贵子弟最标准的出路。
可张扬只是摇了摇头,满脸苦涩:“一把年纪了,再送去大学,只会被同窗耻笑,被先生轻视。”
“到时候,我张家这张老脸,可就真被他丢得一干二净了。”
张开沉默片刻,眼珠忽然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妙计,眼前瞬间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倒有个主意——把成平送到英王府去!”
张扬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让他跟着英王,去东非开荒?”
他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语气带着怀疑:“就他那副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有那个能耐吗?”
“大哥,古人说得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张开语气无比认真。
“人都是逼出来的,事情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成熟了。让成平跟着英王去东非,好好磨砺一番。”
“将来在新王国里,混一个正经出身,谋个好位置,既能有出息,也能给咱们张家,在外开辟一支分支。”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这天下,就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玉京这一支,若是将来败落了,外地的分支还能起来,延续香火,守护宗祠。”
“到时候两支互为表里,互相扶持,张家才能长长久久。更何况,成平是英王的外戚,是真正的自己人。到了封国,英王怎么都会照拂一二,绝不会让他深陷险境。”
听完这番话,张扬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活泛了起来。
给家族开一支海外分支,顺便给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谋一条保底出路……这确实是一步好棋,甚至可以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沉吟许久,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件事,不能直接找英王,还得我亲自去求陛下。”
张扬摸了摸脸颊,有些无奈地苦笑:“舍得我这张老脸,给这个不孝子,求一个王府属官的职位。日后就算他混不出头,好歹也有一份官饷,饿不死,冻不着,不至于沦落街头。”
张开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紧,连忙提醒:“大哥,我怕……大嫂不同意。她最疼成平,肯定舍不得。”
“不同意?”张扬顿时怒上心头,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一跳。
“就是这个妇人,把我三个儿子全都养废了!我没找她算账就算好的,她还敢不同意?老子一巴掌呼过去,看她还敢多嘴!”
书房中,徐乾鄞指尖在“蒙巴萨”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桌案另一侧,新册封的英王妃张瑶正低头绣着一方锦帕,绣的是玉京城外的梧桐,针脚细密,却藏着几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