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竟是这般不留痕迹。
“嗯。”
一声轻应,婚礼的仪式便算是圆满结束。
徐炜难得出宫一趟,自然不愿早早离去。
他挥手遣散了宾客,只叫上英王徐乾鄞,还有一旁侍立的太子徐乾灏,父子三人漫步在英王府的园林之中,赏着亭台流水,气氛静谧而肃穆。
行至湖心亭,徐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姿挺拔的徐乾鄞身上,语气沉稳而郑重:“你如今已成家,是真正的大人了,朕也不必再把你当作孩童看待。”
“分封诸王、远赴海外建国之事,朕思虑已久,如今已然敲定。”
“蜗居玉京,安享荣华富贵,那是目光短浅之辈的选择。身为朕的儿子,流着皇家的血,就该去开疆拓土,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称孤道寡,统治万千子民,这才不负皇子身份!”
话音落下,徐炜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乾鄞,你可有这份信心?”
面对父皇的问询,徐乾鄞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中气十足,声音铿锵有力:“回禀父皇!儿臣有信心,定不负父皇期望!”
“好小子!有骨气!”徐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南洋之地早已开发殆尽,无险可守,也无新功可建。朕给你两个选择,你且听好。”
“其一,远赴北美。那里尚有英国人未整合完全的殖民地,势力分散,人心不齐,你前往建国,阻力极小,极易立足。”
“其二,便是东非。那里有我大华早已打下的殖民地,土地辽阔,草原无垠,物产丰饶,唯一不足,便是气候炎热,土著黑人较多。但你要清楚,如今欧洲各国的探险家、殖民者,也在不断向内陆深入,你建国之后,必会面对他们的侵扰与觊觎,前路并非坦途。”
徐乾鄞垂眸沉思,片刻之后,便已做出决断。
一旁的太子徐乾灏也微微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兄长的选择,心中暗自思忖。
“父皇,儿臣选择东非!”徐乾鄞抬头,目光坚定,毫无迟疑。
“北美气候严寒,环境恶劣,不利于立国发展,即便立足,也难成大事。东非虽热,却土地肥沃,幅员辽阔,只要父皇准许多迁移百姓、人口前往,儿臣有把握,在非洲大陆建起一个强盛的新国!”
徐炜闻言,眼中笑意更浓,连连点头:“好!好!有这份雄心壮志,便足够了!”
“这段时间,你安心筹备,府中缺人、缺钱、缺物资,尽管向朕开口,朕定会全力支持,保你顺顺利利立国,稳稳妥妥登基!”
阳光洒在父子三人身上,湖面波光粼粼,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一个王朝向外开拓的雄心。
皇帝徐炜的銮驾浩浩荡荡离开英王府,殿内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太子徐乾灏独自留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徐乾鄞面前,目光落在这位从小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的兄长身上。
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窝、轮廓分明的混血五官,再想到他即将远赴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徐乾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大哥,你真的……决意要去东非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与不舍。
徐乾鄞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这位太子弟弟向来心思缜密,向来是为他着想。
“东非那地方,我听底下人禀报过,危险得很。”徐乾灏眉头微蹙,语气愈发恳切。
“千里荒野,野兽成群,狮子、鬣狗、毒蛇随处可见,说是动物比人多,一点都不夸张。更别说那里还有疟疾、痢疾,各种闻所未闻的热带疫病,凶险程度,比起当年开发的南洋,只高不低。”
“反观北美,虽说边上有英国人虎视眈眈,可咱们大华在北美早已设有属地,有兵有粮,背靠自家势力,你去了那里,安稳无忧,根本不必冒那般生死之险。”
徐乾鄞心中一暖,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口。
自小到大,这位太子弟弟虽与他身份有别,却从未有过半分疏离,如今这般真心实意的担忧,绝非作伪。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志向,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太子,你不懂。”徐乾鄞轻轻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天底下的土地,从来没有无主之地,北美自然也一样。”
“那片地方大半都是冻土荒原,气候酷寒,耕种艰难。更重要的是,东边盘踞着英国人,南边是崛起的美国人,西边又是咱们大华的本土势力,三面受制,空间狭小,就算立国,也终究是困在笼子里,难有大作为。”
“可非洲不一样。”说到这里,徐乾鄞猛地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片辽阔的大陆,意气风发,目光灼热。
“那里无边无际,大片大片的土地尚待开发,能打下多少,我就能建立多大的王国!没有束缚,没有掣肘,天地广阔,任由我驰骋!”
“到时候,只要父皇源源不断给我迁移百姓、移民过去,何愁国家发展不起来?何愁不能富国强兵?”他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豪情。
“父皇当年,仅凭八百起家,便能打下如今这般强盛的大华列强。我徐乾鄞身为皇子,坐拥父皇撑腰,坐拥大华国力,就不信建不成一个富强安康的王国!”
看着兄长眼中那团无法熄灭的火焰,徐乾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劝说,都已经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那是属于皇子的雄心,也是属于开拓者的孤勇。
徐乾灏长长叹了一声,不再劝阻,眼中只剩下郑重与祝福:“既然大哥心意已决,那弟弟我,便只能在此祝你一路顺风,立国大吉,千秋万代,永享安康。”
话音落下,他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票据,不由分说,轻轻塞进了徐乾鄞的掌心。
“这是……”徐乾鄞一愣。
“拿着吧。”徐乾灏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真诚,“这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点私房钱,不多,却也是做弟弟的一片心意。你远赴海外建国,处处要用钱,处处要打点,这笔钱,对你用处更大。”
徐乾鄞低头摊开掌心,看清票据上的数额时,瞳孔微微一缩——五万块龙洋。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支撑一支小规模卫队数月的粮饷,也能买下大批农具、物资、药品,对即将远赴东非的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支票,徐乾鄞心中百感交集,感动、暖意、豪情交织在一起,久久说不出话来。